走出接待室,警察又递给我一个信封。
“周国平昨天晚上也写了悔过书,你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看守所的信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
“我坐在铁床上想了一整夜,想我干的那些事,想我为了讨好王芳把你往死里整,想我为了自己的面子让陈远一家差点家破人亡。”
“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赔给陈远和他爸。”
“你帮我问问陈远爸爸愿不愿意要,不求他爸原谅我,就是给那孩子补点营养费。”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警察看着我,问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办?”
“把信拍照发给陈远父亲,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住眼睛。
纱布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手指还是不能打弯,但疼痛已经没那么钻心了。
下午,我去医院看陈远。
他左腿打着石膏坐在床上,正拿手机看网课回放,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我把周国平的信递给他父亲,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卖房子赔钱,你觉得我应该收吗?”
陈远父亲问我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来回摩挲。
“这是给孩子的营养费,没什么不能收的。”
他点了点头,把信折好装进口袋。
陈远在旁边听完了整个对话,忽然开口。
“爸,我想见周主任一面。”
我和他父亲同时转头看他。
陈远的眼神很平静,比他十七岁的年纪沉得多。
“王老师跟我道了歉,周主任还没有。”
“我不是要听他求饶,我是想让他亲眼看看我的腿。”
陈远父亲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声好。
一周后,陈远父亲推着轮椅把他带进了看守所的会见室。
隔着玻璃,周国平看见了陈远打着石膏的左腿,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抓起通话器,手指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陈远,你的腿还能好吗?”
陈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医生说能,但会瘸一辈子。”
“周主任,我被骂跳楼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真的摔死?”
周国平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通话器里传来他压抑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配求你原谅。”
陈远看了他很久,然后挂掉了通话器,示意父亲推他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