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坐了最早一班车，一早回到清水乡。
到了镇上，又花钱搭了辆拉货的三轮，一路颠到许家门口时，裤腿上全是灰。
他手里还拎着两瓶罐头、一包麦乳精，都是从省城带回来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许桐以后，先认错，再告诉她，白梅那边他会处理。
只要她肯回来，他们马上结婚。
他还可以去厂里打申请，争取早点分一间家属房。
她不是一直想去省城吗，以后不用等了。
可门一开，出来的却是许桐她哥，许建国。
“你来干啥？”
陆峥挤出个笑。
“哥，桐桐在家吗？”
“谁是你哥？少乱叫。”
陆峥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了。
“我来找桐桐，我们俩闹了点误会，我想跟她解释清楚。”
许建国盯着他。
“误会？你跟她最好的姐妹背着她处了四年对象，这叫误会？”
陆峥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桐桐跟你们说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是卫生所陈大夫回来告诉我们的，要不是他，我们一家子还蒙在鼓里。”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快，许父也出来了。
“你还有脸来？”
陆峥喉咙发紧。
“叔，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跟白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
许父打断他。
陆峥一时说不下去，四年之约这种话，他以前说得理直气壮，现在站在许家门口，却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许建国气得眼睛都红了。
“陆峥，你拿我妹妹当什么？你想要的时候就要，不想要的时候就放一边？”
“等你跟白梅玩够了，再回来捡她？”
“不是！”陆峥急了，“我从来没把桐桐当——”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陆峥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许建国气得胸口起伏。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靠不住！当年机械厂招工那个名额，我都已经把材料交上去了，是桐桐哭着求我让给他！”
“你知不知道那个名额对我来说是什么？”
“红星机械厂！省城的正式工！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桐桐为了你，在家绝食三天，跟我赔了多少回不是？她说你没背景，没关系，但是有一身本事，就差这么一个机会，只要让你进去，你以后一定有出息。”
陆峥脸上疼的厉害，连带脑子都清楚了些。
当年拿到招工通知时，他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许桐帮了他，可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她帮他，不就是帮自己吗？
这些年，他甚至早就习惯了。
习惯她给他寄钱，寄粮票，寄棉被，习惯她把自己的事放在后面。
“哥，我知道桐桐对我好，我以后会补偿她。”
许建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补偿？你拿什么补？你现在穿的用的戴的，哪个不是她做的？你要怎么补偿我妹妹？”
“你这块表三百多块，她攒了半年工资，你知道她那半年怎么过的吗？”
“卫生所一个月就那么点钱，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我妈给她做了件新褂子，她转头拿去县城换了钱，全寄给你了！”
陆峥的手一点点垂下来。
“还有她去县医院的机会。”
陆峥猛地抬头。
“什么？”
许父看着他。
“你不知道吧？前年县医院缺人，陈大夫推荐了桐桐，她本来可以去，可你娘生病，你来信说手头紧，她把准备去县城安顿的钱，全寄给你了。”
这些事，许桐从来没说过，她只在信里轻描淡写地写：
【县医院不适合我，我再等等。】
他那时候还回信劝她。
【别着急，等我在省城站稳了，以后直接给你找省城的医院。】
陆峥低下头。
“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桐桐在哪？你们告诉我，我去把她接回来。”
许建国又想动手。
“你还听不懂人话？她不要你了！”
陆峥慌了。
“我跟她五年感情，她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会跟白梅断干净，我也可以马上跟桐桐结婚。”
“等结了婚——”
“滚！”许父抓起他带来的黄桃罐头，狠狠砸在地上。
“谁稀罕你的婚！我女儿以前想嫁你，是她瞎了眼，现在眼睛好了，你还想再把她哄回去？做梦！”
陆峥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母一直没出来，直到这时候，屋里才传来哭声。
许母以前最喜欢他，每次回来，都要给他下碗面，现在连她都不肯见自己。
门“砰”一声关上。
陆峥不死心又去了清水乡卫生所。
“陈大夫，您肯定知道她在哪。”
“陆峥，桐桐这几年把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了，以后，她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陆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可不等他打听更多许桐的消息，白梅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