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被叫进办公室,厂长和车间主任都在。
“保卫科收到一封举报信,说你长期作风不正”
“在乡下有个谈婚论嫁的对象,又跟县纺织厂一个叫白梅的女工处了好几年。”
厂长看着他。
“上面写的,属不属实?”
陆峥喉结动了一下。
“我跟白梅……”
“我问你属不属实。”
陆峥最终点头。
厂长气得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摔。
“陆峥,你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个小伙子,怎么在男女关系上这么糊涂?”
“你最近正报技术组副组长,厂里本来都在考虑你。”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让我们怎么往上报?”
陆峥一下急了。
“厂长,我工作上从来没出过问题,这几年我评先进,技术考核也是前几名。”
“一个连自己生活都处理不清楚的人,提上去以后怎么服众?”
陆峥等这个副组长的位置已经等了一年,为了这次考核,他连续几个月没休息好。
现在却因为一封举报信,全悬了。
只有许桐。
可她已经说了分手,他也去清水乡挨了骂、挨了打。
她为什么还要把事情闹到厂里来?非得把他的前途也毁了才甘心吗?
从保卫科出来,车间里已经有人看他了。
虽然没人明着议论,可那眼神让陆峥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几天,保卫科陆续找他谈话,事情根本没法抵赖。
副组长的考核名单很快贴出来,陆峥的名字没了。
那之后,白梅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接。
直到第四天下午,白梅跑到厂子里找他。
她站在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才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圈。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峥压低声音。
厂门口已经有人往这边看,最近举报信闹得正厉害,白梅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他只觉得头疼。
“你先回县城,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白梅眼泪一下掉下来。
“因为许桐走了,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还是因为厂里知道了,你嫌我给你丢脸?”
陆峥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厂里知道的?”
白梅一僵很快低下头。
“我猜的。”
陆峥没注意她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白梅,最近厂里正在查这件事,我副组长的考核已经停了,你再跑来,别人会怎么想?”
白梅哭得越来越厉害。
“陆峥,我跟你四年,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现在我就是想见你一面。”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陆峥更烦。
“你声音小点!”
“我为什么要小点?”白梅突然提高声音,“我肚子里都——”
她话说到一半,脸色一白,整个人晃了晃,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帮忙把白梅被送进厂医务室。
厂医脸色复杂。
“她怀孕了。”
陆峥脑子里“嗡”的一声。
“差不多两个月,她这几天应该没休息好,也没怎么吃东西,刚才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才晕过去。”
陆峥僵在原地。
他跟白梅最后一次,是国庆前,时间全对得上。
白梅哭了。
“陆峥,对不起,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我想自己处理掉,可我实在害怕……”
厂医一听,立刻皱眉。
“什么叫自己处理?你们年轻人办事得负责任。”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这个消息是彻底瞒不住了。
当天下午,他又被叫进厂长办公室。
厂长声音重了些。
“你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同志怀着你的孩子,没名没分吧?”
“你乡下那个对象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分了。”
“真分了?”
陆峥喉咙发紧。
“她给我寄了分手信。”
厂长沉默片刻。
“那白梅呢?”
“厂长,我没想过跟她结婚。”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皱了眉。
“那你跟人家处四年干什么?”
陆峥彻底说不出话。
四年之约,这种话对许桐说出口已经荒唐,现在面对领导,他更没脸说。
厂长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想清楚,个人问题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再谈工作。”
……
白梅蜷在床边。
“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孩子?”
陆峥沉默。
白梅眼泪就下来了。
“没关系,你不要,我就自己生。”
“我不会拖累你,明天我就回县城。”
“你以后照样可以去找桐桐。”
陆峥最烦她这样,嘴上说着不拖累,每一句话却都在往他心上压。
“你别哭了,我没说不要。”
白梅眼睛一下亮了。
“陆峥,我不是拿孩子逼你,你要是真不愿意……”
“行了,让我静一静。”
白梅没再说话,可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
白梅回了县城。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不到一个星期,县纺织厂也开始调查她,有人举报她长期与有婚约的男同志来往。
白梅本来就是临时招进去的,这两年厂里效益又不好,正在裁临时工,这事一出,她成了第一个。
三天后。
陆峥下班回宿舍。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白梅坐在台阶上。
“陆峥。”
“我没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