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冬天来得很快，白梅的肚子已经显怀了，陆峥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
结婚前，白梅从不去机械厂。
结婚后，她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送饭，有时候送衣服。
起初同事还羡慕。
“你媳妇挺惦记你啊。”
后来大家发现，白梅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盯人的。
那天下午，技术科一个女同志拿着图纸来找陆峥。
“陆同志，这个尺寸主任让我跟你核一下。”
陆峥刚把图纸展开，白梅就来了。
她站在门口，盯着女同事看了好半天，眼神怨怼。
女同志走后，她才问：
“她谁啊？”
“技术科的。”
“她怎么不找别人？”
陆峥头都没抬。
“这个零件是我负责的。”
“凑这么近说话，谁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陆峥笔一停。
“白梅这是厂里，你别没事找事。”
白梅眼圈立刻红了。
“我就是问一句，你心虚什么？”
旁边几个工人全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陆峥脸上火辣辣的。
“回去。”
“你凶我？”
她捂着肚子。
“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陆峥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最后还是车间主任出来。
“家属没事别总往车间跑。”
白梅这才走。
可从那以后，厂里看陆峥的眼神都变了，都嘲笑他妻管严，老婆奴。
陆峥听见后脸色铁青，回家就跟白梅吵了一架。
春节过后，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白梅很高兴，陆峥也高兴了几天。
可很快，家里变得更乱。
孩子夜里哭，白梅也哭，尿布堆在盆里，煤炉经常忘了添。
陆峥加班回来，还得洗尿布、做饭。
白梅坐月子以后胖了一大圈，头发常常几天不梳，以前见他总穿得干干净净，现在衣襟上不是奶渍就是孩子吐出来的东西。
陆峥知道她刚生完孩子不该嫌弃，可有时候半夜被孩子哭醒。
他看着旁边蓬头垢面的白梅，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许桐。
许桐爱干净，卫生所再忙，她的白褂子永远洗得发白，头发总编成一条辫子。
见他的时候，会提前洗头，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陆峥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不愿意再想，可越不愿意，越会想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候，厂里来了个消息。
机械工业系统准备在红星机械厂做一次设备技术改造。
上面会派专家组下来。
车间主任特意找到陆峥。
“你之前那个轴承改造的方案，我看过。”
陆峥一下坐直。
“主任，您觉得能用？”
“有些地方还得改但思路不错。”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
“前面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你技术上还是有本事的，这次好好干，要是方案真被专家组看上，你进技术科的事，也不是不能再提。”
陆峥的心一下活了，他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因为作风问题，副组长没了。
结婚以后又三天两头请假。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厂里对他不像以前那么重视。
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接下来一个多月，陆峥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图纸上。
白梅再闹，他也不理，孩子哭，他就抱到另一间屋。
“这次对我很重要，你让我安安生生把方案做完。”
白梅难得没再吵。
“真能升？涨工资吗？”
陆峥皱了下眉。
“能。”
白梅笑了。
“我就知道你有本事，等你进了技术科，咱们是不是就能分好点的房子？”
陆峥也觉得自己要熬出头了。
一个月后专家组进厂。
车间主任特意过来告诉他。
“带队的周岚同志，是部里下来的高级工程师。”
陆峥下意识挺直了背。
“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他不知道。
这个他等了许久的机会。
很快就会被白梅亲手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