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同一天晚上,急诊送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二十九岁,工地上被坠落的钢管砸中腹部,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人却没能救回来。
病人的妻子瘫在地上,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浑身酒味的男人却突然冲上来。
“进去的时候人还有气!怎么到你们手里就死了?”
他看见许桐,像突然找到发泄口。
“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是不是拿我弟练手?”
许桐给他解释。
“病人腹部多脏器损伤,送来时已经休克,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按照医院流程——”
“我按你娘的流程!”
男人突然抄起旁边长椅上的热水瓶。
下一秒,一道身影挡到她面前。
贺砚之抬手挡了一下,飞溅的玻璃在他额角划开一道口子。
保卫科的人冲上来,把那个男人按住。
许桐盯着贺砚之额角的血,拉着他往处置室走。
“坐下。”
伤口不深可离眼睛很近。
“刚才为什么挡?”
“保护女同事。”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许桐,你没做错。”
许桐鼻子酸了。
贺砚之看了她一会儿。
“哭什么?”
“我没哭。”
许桐抬头瞪他,眼睛却真的红了。
贺砚之额头上的伤,第二天就在医院传开了,护士站的小姑娘一看见他就笑。
“贺医生,听说你昨天英雄救美了?”
贺砚之头也没抬。
“很闲?”
许桐从病房出来,正好听见。
贺砚之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视线撞上,许桐先移开,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热。
昨天她回宿舍以后,翻来覆去半夜没睡着。
脑子里总是贺砚之挡在她面前的画面。
陆峥追她那几年,过马路会把她往里侧拉。
下雨时把自己的外套顶在她头上。
她上山采药划破手,他紧张得像出了多大的事。
可贺砚之不一样,危险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站到了她前面。
“许桐。”
她猛地回神。
贺砚之已经站到面前。
“顾老找你。”
许桐眼睛一亮。
“是不是培训计划的事?”
“去了不就知道。”
顾怀山的病房里,还坐着副院长和医务科主任。
许桐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份《基层外科培训计划》。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想法不错,但问题也多。”
“人从哪儿来,钱从哪儿来,医院医生本来就忙,谁有时间一直往下面跑?”
许桐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住。
“最开始不用人多,也不用时间长。”
“就挑基层最急用的东西教,止血、换药、术后感染、急腹症转诊。”
“他们最缺的,反倒是一些基础的保命知识。”
顾怀山笑了。
“省里明年正好有基层卫生人才培训项目。”
“原本是把人集中到江城,现在可以试试,加一项送教下县。”
许桐猛地抬头。
“只是试点,先选一个县,做好了,才有第二个。”
许桐忍不住笑了。
“一个就够了。”
副院长也笑。
“倒是不贪心。”
最后,试点定在安平县。
许桐负责普外科的培训内容。
刚拐过走廊,就迎面撞上了贺砚之。
“批了!先去安平县。”
她说得飞快,眼睛亮晶晶的。
贺砚之看着她。
“高兴成这样?”
“我以前在清水乡的时候,最怕半夜来那种我们根本处理不了的病人。”
她说着说着,发现贺砚之一直在看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
贺砚之移开视线。
“没什么。”
许桐追上去,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贺砚之忽然说:
“安平县我跟你一起去。”
许桐嘴角一下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