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在江城找了三天，光是大医院，就有好几家。
最后还是在一家招待所里，听见两个外地来进修的医生聊天。
“医学院附属医院今年来了不少基层医生。”
“听说还有个乡卫生所来的女大夫，挺厉害。”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
陆峥刚要往里走，就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
“许大夫，那我回去以后是不是照这个换药？”
“对。”
陆峥脚步猛地停住，他终于看见许桐。
大半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一些，没有以前那条长长的辫子。
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工作牌。
“桐桐。”
许桐正在收病历，抬起头看见陆峥。
“你怎么来了？”
陆峥喉咙发紧，他想过无数次见面。
许桐会哭会骂他，甚至会打他，他都准备好了。
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人。
“我来找你。”
陆峥往前走了一步。
许桐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我还在上班，有事等我下班再说。”
陆峥立刻点头。
“好，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陆峥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许桐来来回回。
查房写病历，被护士叫走，又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进了手术室。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许桐才从手术室出来。
贺砚之跟在她身后。
“回去把今天那台手术记下来。”
许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说我今天做得不错？”
“不错。”
许桐笑了。
陆峥坐在远处。
那一瞬间，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以前也这么跟他笑，眼睛弯起来。
许桐很快看见他，脸上的笑淡下来。
“你还没走？”
陆峥站起来。
“我说了等你。”
贺砚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桐。
“认识？”
“老乡。”
只有两个字陆峥脸色变了。
五年感情谈婚论嫁，现在只剩一句老乡。
贺砚之没有多问。
“我去办公室等你。”
陆峥盯着他的背影。
“他是谁？”
“跟你没关系。”
“桐桐——”
“有事说事。”
许桐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还要回去整理病例。”
陆峥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最后只挤出一句。
“举报信不是你写的。”
许桐一怔。
“什么举报信？”
陆峥脸上猛地发热，她甚至不知道。
可他当初却因为那封信，在心里怪了她那么久。
“厂里有人举报我跟白梅的事，我一直以为……”
他没说下去。
许桐却听懂了。
“你怎么想不重要，陆峥，我没举报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日子，跟我都没关系。”
陆峥脸色发白。
“举报信是白梅自己写的。”
许桐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故意的。”
陆峥像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急着解释。
“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来厂里晕倒也是装的。”
“她故意丢了工作，故意让所有人知道孩子是我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四年以后退出。”
“桐桐，我也是被她骗了。”
许桐安静地听完。
“说完了？”
陆峥愣住。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她算计了我们！”
许桐看着他。
“陆峥，她举报你，是她算计你。”
“她装晕，是她算计你。”
“可你跟她亲嘴，是她逼的吗？”
陆峥脸色一下僵住。
许桐继续问。
“我生日，你去照顾她，是她绑你去的？”
“我生病，你不肯回来，是她拿刀架你脖子上？”
陆峥嘴唇发颤。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就是混蛋。”
“桐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跟白梅离婚，重新申请家属房。”
“你要是不愿意回省城，我可以想办法调来江城。”
许桐听到这里，只觉得荒唐。
“陆峥，你是到现在都没听懂？我们分手了！”
“我在清水乡等了你五年，五年里的每一天，都是机会。”
“是你自己一次一次不要。”
陆峥眼泪终于掉下来。
“桐桐，我真的后悔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工作、晋升，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许桐却摇了摇头。
“可我现在不想要你了。”
陆峥脸色惨白。
“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姓贺的？”
许桐皱眉。
“跟他没关系，我不爱你了。”
许桐恨他，他还可以等她消气。
可她说不爱了，他第一次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贺砚之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许桐的围巾和饭盒。
“食堂快关了，再磨蹭只能吃馒头。”
陆峥站在原地。
一直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