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樊天坐在疾驰的车上,心底翻涌着无数猜想,眉头紧锁、心神不宁。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推演:侄女陆天真到底会去往何方?一个年轻女人独自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究竟是受了何等天大的委屈,才会一气之下毅然决然离家出走?
冷郎鑫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欺负她的,竟把人逼到这般地步,简直是荒唐胡闹、意气用事!
街边马路旁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个男人正站在路边低声争执,言语间火药味十足。
其中一人越说越激动,怒火攻心,猛地攥紧拳头,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挨打的正是冷郎鑫,他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咬着牙关一言不发、默默承受。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路过二人身边时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多管闲事。若是男人欺凌女子,属于恃强凌弱,路人尚且会仗义执言、出手劝阻;可眼下是两个成年男人之间的纠葛,更何况被打的一方全程逆来顺受、毫不反抗,旁人自然不愿蹚这趟浑水,纷纷事不关己、快步离开。
挨了一记重拳的冷郎鑫没有丝毫恼怒,反倒低声劝道:“四叔,咱们先冷静下来,抓紧想办法把人找回来,等找到天真,您再动手打我出气也不迟。”
孟樊天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厉声斥责,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有你这么当丈夫、当父亲的吗?我侄女为你十月怀胎受尽苦楚,你连一场体面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她!她到底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才看上你这种人!”
冷郎鑫自知理亏、理屈词穷,面对孟樊天劈头盖脸的痛骂,只能垂着头,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拨通孟樊天的电话求助。就在前几日,陆天真带着尚不满一岁的孩子,悄无声息离家出走了,临走前还在家中留下一张决绝的字条,直言让他不要寻找,就当两人从未相识。
冷郎鑫看到字条时,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在屋里骂骂咧咧。
孩子都快一岁了,怎么可能当作从未相识?难不成孩子是风吹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接连拨打陆天真的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挨个询问她的同学好友,所有人都一无所知;发出去的消息更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百般寻觅、无计可施之下,他才想起陆天真最敬重的四叔孟樊天,慌忙求救。
虽说眼下二人矛盾激化、大打出手,但人命关天,争吵追责都得往后放,首要任务就是争分夺秒找人。
陆天才此前出事,家中二老险些急火攻心、当场晕厥;如今陆天真要是在外遭遇不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年迈的父母怕是要直接被活活气死。一想到这里,孟樊天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旁敲侧击联系老家亲友打听消息,可老家那边毫无踪迹。
偌大天地,人海茫茫,一个弱女子抱着年幼的孩子,能去往何处,实在是让人毫无头绪、束手无策。
冷郎鑫转头拨通陆天才的电话,语气急促地询问:“天才,你姐姐离家出走前,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电话那头的陆天才也是满心焦急,连连叫苦:“姐夫,要是她联系过我,我还会跟你东奔西跑找人吗?我姐带着孩子在外处处不便,这种事我怎么敢瞒着你!你别再疑神疑鬼猜忌我了,赶紧想办法找人吧!一个女人在外带着孩子,保不齐遇到什么危险。再说我姐脾气是急了点,你就不能多忍让几分?这下好了,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她们娘俩?这事要是让爸妈知道,非得赶来打断你的腿不可!”
冷郎鑫心烦意乱地回道:“现在说这些马后炮的话有什么用,你忙你的,我自己想办法。”
这些天,冷郎鑫能联系的人、能打听的渠道全部问了个遍,城市里犄角旮旯能找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却始终杳无音讯。
陆天真离家时身无长物,没带多少钱财衣物,抱着一个尚不满一岁的孩童,又能去往何方?
平日里,陆天真总被孩子的哭闹折腾得身心俱疲,尤其孩子不分昼夜仰天大哭,她常常烦躁不已,满心抱怨哪里来这么多烦心事。
可每当听见孩子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看着那双圆溜溜灵动的小眼睛,还有时不时伸出粉嫩小手指勾住她手掌的模样,心底的母性瞬间被唤醒。
她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自己吃苦受累,也要给孩子一个安稳温暖的成长环境,绝不能让小家伙在冷郎鑫整日大吼大叫、脾气暴躁的恐吓下长大。
拥挤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嘈杂不堪。好几个小朋友开启了“哭声争霸赛”,此起彼伏的哭闹声不绝于耳,一声高过一声,吵得周围乘客心烦意乱、苦不堪言。
不喜欢孩童吵闹的乘客更是备受煎熬,可硬座车厢本就条件简陋、环境嘈杂,众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忍受。
“小朋友怎么哭啦?妈妈抱着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叔叔抱抱?”
陆天真身旁的中年男人和蔼开口,对着哭闹的小宝宝挤眉弄眼、逗弄玩耍。神奇的是,小家伙居然瞬间停止啼哭,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小嘴巴轻轻动着,模样呆萌可爱。
反观陆天真,此刻坐在车厢里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丝毫没有离家出走的狼狈与焦虑。她时不时逗弄怀里的孩子,偶尔还和身边乘客闲聊几句,悠闲自在。她全然不知,此刻冷郎鑫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波寻人,就连她的四叔孟樊天也为她揪碎了心。
若是寻常赌气离家出走,冷郎鑫反倒乐见其成,巴不得她离开几日,自己落个耳根清净、逍遥自在。可这次不同,矛盾彻底爆发,两人彻底撕破脸皮。
出走前一天,二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怒火上头的陆天真口不择言,把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尽数倾泻而出,脏话连绵不绝、不带重样。冷郎鑫被骂得恼羞成怒,一时冲动,觉得骂不过那就动手,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可一介弱女子,哪里是身强力壮男人的对手?陆天真被他死死按在床上,屁股上挨了好几巴掌。滑稽的是,一旁懵懂的孩子非但不哭,还挥舞着小手不停拍手,活像个公正的小裁判,为这场闹剧鼓掌喝彩。
陆天真瞬间幡然醒悟,眼前的男人就是个翻脸无情的白眼狼,和他硬碰硬,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以卵击石。
她当即收敛脾气,不哭不闹、不再争执,选择暂时隐忍。
当晚,冷郎鑫为了冷静情绪,索性住进单位宿舍,打算等气消之后回去道歉和好。
可等他时隔两日回到家中,屋内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妻子和孩子早已不见踪影。桌上静静躺着那张决绝的字条,往日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房间,瞬间冷清得让他无所适从。
往日二人在时,家里就像永远不得安宁的鸟窝,一个孩子没完没了哭闹,一个妻子没完没了抱怨,让他心力交瘁。
他本就工作繁忙、琐事缠身,职场上的压力本就让他应接不暇,回家还要面对“母老虎”和“小老虎”的双重夹击,短短时日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突如其来的孩子,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平稳有序的生活。
其实早在孩子五个月大,陆天真身体基本恢复后,她便执意把前来帮忙的婆婆送回了老家,独自在家带娃。冷郎鑫也尽量减少应酬,准时回家陪伴妻小。可看似安稳的三口之家,暗流早已涌动。
一次陆天真无意间翻看冷郎鑫的手机,发现了暧昧的信息与照片,当即怒火中烧,不听任何解释,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两人彻底撕破脸皮,拳脚相向,一旁的孩子依旧懵懂拍手,堪称离谱又荒诞。
真正吵架的导火索,冷郎鑫半分都不敢告诉孟樊天,只能随便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搪塞。他心里清楚,若是孟樊天知晓真相,何止是一拳解气,怕是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脸上开成水果铺才肯罢休。
孟樊天对此心知肚明,人海茫茫,一个铁了心要躲起来的人,寻之如同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若是她执意不肯回来,就算找到也是徒劳无功。他唯一忧心的,便是陆天真和孩子的人身安全。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竟敢用离家出走这种冲动鲁莽的方式赌气,实在是愚不可及。
冷郎鑫也曾动过报警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只是夫妻家庭矛盾引发的赌气出走,并非意外失踪,警方立案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侥幸立案,人海搜寻也是收效甚微,最终只能打消这个想法,陷入无尽的焦虑与茫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