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前,程砚舟接受了法院调解。
他同意离婚,同意孩子随我姓,也同意在孩子满一岁前不安排过夜探视。
他唯一的要求,是保留每周两次探视。
调解员离开后,我们坐在空会议室里。
这是第一次,没有沈圆的电话,没有孩子的检查,也没有别人催着我们作决定。
程砚舟把一直戴着的结婚戒指放在桌上。
“我查了七十三通电话的时间。”
他将通话记录推过来。
“第一通是在你发烧后,第四十一通是羊水破裂,最后九通来自救护车上。那时我在机场,手机就在手边。”
我没有碰那张纸。
“你不用复述。”
“我需要记住。”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知道你早产。可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认定你不会出事。就算出事,也会有人帮你处理。”
他抬眼看我。
“因为这些年,你每次都处理得很好。”
“所以你把我的能力,当成可以不管我的理由。”
“是。”
他没有辩解。
“风险记录已经更正。关于照护申请,我也提交了全部经过。如果以后出现抚养权争议,那些材料会对我不利。”
“你没必要主动留下这些。”
“有必要。”
他翻到调解书最后一页。
“这是我做错的部分,不该由你再花力气证明。”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下来,照在戒指上。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有人愿意把家交给他。
那时我真的相信,他会守好。
“程砚舟,我还爱你。”
他的手猛地收紧。
我停顿片刻。
“可我不能拿林朝的二十年,验证你会不会再犯一次。”
他眼底刚亮起的东西碎了。
“我不会再去见沈圆。”
“今天的你不会。”
“以后也不会。”
“你以前也说过。”
他沉默很久,将戒指摘下来,放到调解书旁。
指根留下一圈白痕。
“如果没有程念回来,你是不是还会留下?”
我看向窗外。
楼下有人牵着孩子过马路,走几步便回头确认一次。
“会。”
这个答案比拒绝更残忍。
“我可能还会等很多年。等到沈圆不再需要你,等到你终于有空看我。”
程砚舟低下头,肩背近乎狼狈地弯下去。
他没有再求我给机会,只把签好字的调解书推到我面前。
“那就别等了。”
我拿起笔。
签名时,手腕还是抖了一下。
八年婚姻不可能在一笔一画里毫无痛觉地结束。
程砚舟看见了,却没有碰我。
文件签完,他把属于我的那份整理好,连同孩子的费用账户明细放进文件袋。
“以后我做任何关于林朝的安排,先问你。”
“好。”
“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好。”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
“林栀。”
我抬头。
“当年你问我,如果你和沈圆同时需要我,我会选谁。”
他的嗓音发涩。
“我以为永远不会有那一天,所以给了一个不用负责的答案。”
我攥着文件袋,没有说话。
“现在有答案了。”
他看着我。
“但已经不需要你听了。”
门轻轻合上。
我低头看见调解书上的冷静期起止日期。
三十天后,婚姻关系正式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