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传来很响的抽泣声。
然后王翠兰的声音远远插进来:“跟她费什么话!你就说你怀孕了,看她还好意思逼你!”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
江暖也跟着停顿了几秒,然后她说:“……我怀孕了。陈清如,你要逼死我们娘俩是不是?”
“谁的?”
“……我男朋友的。你不认识。你把我告了,我没钱养孩子,你别逼我带着孩子一起死。”
我闭了闭眼。
“江暖,你要真怀孕了,医院有建档记录。你把医院名字告诉我,我去核实。”
“另外,就算你怀孕了,也不影响抚养费追讨。你生下来是你的事,钱该还还得还。”
“陈清如!你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你十五年前饿晕在仓库里的时候就该知道了。那时候你亲妈在哪儿?在跟人打麻将吧?”
王翠兰在那头尖叫起来,电话被抢过去一阵乱响,然后挂断了。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法院门口围了七八个记者。
王翠兰坐在被告席上,缩着脖子。
江暖坐在她旁边,披散着头发。
她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庭上宋律师把证据链一条条铺开。
十五年来的费用明细,银行流水,补习班合同,旅游团付款记录,还有那笔三百二十万的留学赞助费转账凭证。
每念一笔,王翠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轮到王翠兰的律师答辩,翻来覆去就一个论点:“我方当事人经济困难,无力承担巨额赔偿。”
宋律师站起来,不紧不慢:“被告王翠兰名下有一套房产,位于本市城东区,市值约两百八十万。另外她近半年内有大额资金流入记录,来源为其女江暖通过亲密付转账款项共计二十万三千元。经济困难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江暖低着头,耳根通红。
王翠兰猛地站起来:“那房子是我儿子的!跟我没关系!”
“房产证上写的是您的名字。”宋律师翻开一份文件,“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您的份额,足够覆盖部分债务。其余部分您和共同被告江暖可协商分期偿还。”
法官敲了敲法槌,让王翠兰坐下。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但调解环节建议双方协商。
江暖在那一刻忽然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
散庭后我在走廊上被她拦住了:“妈……”
“叫陈女士。”
她咬了下嘴唇:“那些钱……我能不能打工慢慢还?别让我妈卖房子,那是我弟的婚房……”
“你弟的婚房是你亲妈买的,关我什么事?”
“可我弟还没结婚,房子卖了谁嫁给他?”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江暖,你亲妈当年为了生你弟弟把你扔了。你现在要为了你弟弟的婚房来求我?你的自尊呢?”
她眼泪吧嗒掉下来:“我没办法啊……我亲妈天天哭,说房子没了就去死,我弟也怨我,说都怪我惹了你……”
“所以你能不能宽限宽限?我肯定还清!”
我低下头:“江暖,你为了你亲妈全家来求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亲妈把你扔在集市上被人拖走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