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长得虎背熊腰,浑身肌肉鼓得像铁疙瘩,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耳朵尖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横练功夫练到登峰造极的征兆,起码是个宗师级别的硬茬子。
放在大秦军队里,这种货色直接能拿右庶长的**。战场上,他就是一台人形绞肉机。
王翦刚才还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倒把不痛快全忘了,盯着秦舞阳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咂嘴。
这种体魄,光靠死练根本练不出来,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是混兵家的料。
可满朝文武,连同嬴政在内,全在打量秦舞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荆轲。
荆轲脸上堆着恭顺的笑,双手稳稳托着个木匣子,步子迈得小心翼翼,一步步往殿里挪。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剑客的影子。
他才是这场刺杀的主角。
几天前,他就把自己的心思全封死了。如今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念头都没有,连一丝杀气都散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只有这样,才能把杀意藏得天衣无缝。
再加上秦舞阳实在太扎眼,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牵走了,根本没人能察觉荆轲身上的剑气和杀机。
“大王有令,召燕国使者上前百步。”
太监尖细的嗓门又响起来。
荆轲和秦舞阳老老实实往前挪了百步,在离秦王不远的地方停下。
“燕国使者荆轲,替燕王献上樊於期的人头,恳请与大秦结盟!”荆轲声音洪亮,把手里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立刻有人过来接过,当场打开。
里头果然是樊於期的人头。
那颗脑袋眼睛瞪得溜圆,虎目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还在宣泄着满腔的不甘。
“好!”嬴政笑了,大手一挥,“赏!让燕国使者再往前五十步!”
“大王有令,赏燕国使者,上前五十步!”
太监话音刚落,荆轲又迈了五十步。秦舞阳紧跟其后。
这时候荆轲又张嘴了:“燕王还献上燕国地图一份,上面标着督亢一带好几座城池!”
此话一出,整座大殿再次炸了锅。
燕王这次出手真不小。不光送了樊於期的人头,还搭上了好几座城。要是燕国这么识相,大秦跟它结盟也不是不行。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荆轲在距离王座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左边。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移过去。
那角落里站着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脏老头,还有个懒懒散散的年轻门客。
“真够寒碜的。”
有人小声念叨了一句。
堂堂燕国使臣来献地图,大秦的大殿上却杵着这么个破**色,成何体统?
有人张嘴想骂。
扶苏眉头拧紧,迈步上前,打算替那老头说两句好话。
可王翦心里头猛地一沉。
他瞧清楚了。
那春秋剑甲嘴角挂着笑,笑容里藏着刺,那刺对准的人是——
荆轲!
王翦瞬间清醒,也感受到了荆轲身上迸出来的冷意。
他抬脚想冲过去拦。
来不及了。
荆轲动了。
他不再往前挪半步,站在原地,眼神变得锋利,像是拔出了鞘的利刃。
原本藏在地图里的杀气,这会儿全掀了出来。
满朝大臣还没回过神,就见荆轲手腕一抖,那幅地图哗地展开。
寒光一闪。
一柄短刃从羊皮里弹出来。
“护驾!”
有人尖声叫喊。
可荆轲离嬴政太近了。
十步。
一步就能到。
大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武将们抽刀拔剑,文官们纷纷后退。
嬴政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僵住了。
他伸手去摸腰间。
可腰间没带剑。
荆轲锁死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直扑秦王咽喉。
就在这时。
所有人听见一声叹息。
那叹息轻得像风掠过叶子。
可就这一声叹息,荆轲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砰——
他撞上柱子,摔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
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个断臂老头。
李淳罡站在原地,姿势一分没变,只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轻轻一推。
就这么一推。
百步开外,荆轲已经瘫了。
王翦瞪大了眼。
李淳罡收回手,拍了拍身上那件脏袍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当着我的面动刀,燕国的小辈,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扶苏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打圆场:“燕使大人别误会,这是我三弟府上的门客。看着是寒碜了点,可好歹是大秦公子的手下,出现在这儿,也不算失礼。”
他这话是想替秦国找回点脸面。
可荆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个秋剑甲的老头一直站在殿上,赵长禾的目光怎么也挪不开。
他是刺客出身,对危险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太多。此刻那老人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他就感觉颈窝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脊背发麻。
这种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老头子。
大秦藏着的真正底牌,应该就是他了——至少踩进了天人境界的剑修。
“燕使大人不用在意。”
“您递图就行,没人拦着。”
扶苏起了个头,其他人赶紧跟上话茬。嘴上说得客气,眼睛却齐齐剜向赵长禾。
这三公子成天没个正形,不是在烟花柳巷泡着,就是钻进**鬼混。今儿居然还把人领到朝堂上来丢脸!
刚才就该把他撵出去!
嬴政眉头拧紧,眼神在秋剑甲和赵长禾之间扫了个来回,满满都是恨意。
这个儿子小时候他还觉得机灵。
谁知道越长越没出息。
今天竟敢带着个糟老头子来上朝,燕国的使者看了像什么样子。
他正要开口训斥,王翦忽然大步窜出来。他身上铁血杀气腾腾直冒,两眼放光:“大王,荆——”
话音被截断了。
秦舞阳动了。
他打不过王翦这个横练宗师,但拼死扑上去拦一下的胆子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候。
李淳罡的剑气压下来,荆轲绷不住了。他眼睛瞬间赤红,杀气像开了闸的洪水往外涌。
锵!
渊虹剑从地图卷里弹出来。
殿上所有人都看清了——荆轲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地图。
是个剑鞘。
他这趟来秦国压根不是来献图讨好,而是来……刺王杀驾!
“你——好——胆!”
王翦吼出声,整座咸阳城被震得嗡嗡响。
兵家的杀意爆开,大殿转眼变成万军厮杀的战场。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腰里长剑铮然出鞘,朝着秦舞阳砍去。
“怕什么!”
“秦狗暴虐无道,我跟荆轲今天就是要你们大王的命!”
秦舞阳笑得张扬,一步跨出去,像是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直直朝王翦扑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
殿里温度骤升。
血烧起来了,魂也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