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日期、行动限制、复诊频率,他一项都没有漏看。

    林乔从次卧走出来时,手里拖着行李箱。

    “我知道阿姨要休养。”

    她把箱子立在玄关,

    “附近还有家便宜旅馆,我先住过去,不耽误你们。”

    拉链已经合上。

    手机页面停在旅馆预订界面。

    她有地方去。

    陆沉也看见了。

    可林乔刚握住拉杆,他便走过去,一把按住箱子。

    “你不用走。”

    林乔抬头看他:

    “可是阿姨——”

    “沈棠会安排。”

    陆沉把她的行李重新推回墙边,转身对我说:

    “你们不是还有舅舅家吗?先住一阵,复诊我可以安排车。”

    “我刚说过,舅舅家在四楼。”

    “慢一点就行。”

    “楼下装修,她需要静养。”

    “白天让舅舅跟人协调。”

    他把每一项不合适,都改成了可以让母亲忍一忍。

    我盯着他按在行李箱上的手。

    “旧居没有楼梯,离复诊医院二十分钟。林乔已经找到旅馆,为什么还要我妈去舅舅家?”

    陆沉语气仍旧平静,像是在分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夫妻现居不是也能住?棠棠,你手里不止一个选择,她现在只有这里。让一步怎么了?”

    说完,他直接把林乔的箱子推进次卧。

    轮子越过门槛。

    门没有关,箱子却已经被留下了。

    小时候,我和母亲也不是没有地方住。

    亲戚家总能腾出一张折叠床,一小块沙发,或者堆满杂物的阁楼。

    他们也会笑着说:

    “住得下,挤一挤就好了。”

    只是更安静的房间、更方便的位置,永远该由我们让给别人。

    母亲每次都先答应,再牵着我把东西往角落里挪。

    现在她刚做完手术,陆沉也替她选好了那个

    “住得下”

    的地方。

    我把出院单从桌上收回来。

    陆沉还在等我继续争。

    林乔站在次卧门口,小声说:

    “如果真的不方便,我可以再想办法。”

    陆沉挡在她和行李之间。

    “别折腾了,就住这里。”

    我没有再问。

    也没有再解释舅舅家的楼梯有多陡、装修声几点开始,或者母亲上下车时需要人扶。

    这些话,他都听见了。

    我转身出了旧居。

    后天下午,我和小姨把母亲接进了夫妻现居的主卧。

    主卧有独立卫生间,窗户朝里,晚上没有车声。

    小姨在床边放好药盒,我把复诊日期贴在柜门上,又将母亲常穿的衣服挂进衣柜。

    母亲看见柜里还留着陆沉的衬衫,问我:

    “他住哪儿?”

    “他自己选。”

    等母亲睡下,我把陆沉的衣服从衣柜里取出来。

    常穿的放进行李箱,证件和洗漱用品单独装好,外套叠在最上面。

    最后两只箱子并排立在入户门旁。

    晚上九点,陆沉回来。

    他进门先看见主卧里亮着的小夜灯,又看见门边自己的行李。

    脚步停了下来。

    “你把我东西收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关上主卧的门,隔开他的声音。

    “妈住主卧。”

    我指了指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