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那道门缝,直直撞上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老……老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淮声音抖得不成调。
夏禾却慢条斯理地拢起滑落的肩带,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补刀。
“解释什么?”
“陈淮,你刚才亲口说的那些嫌她恶心的话,她不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吗?”
我没有哭,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转过身,我拖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老婆!老婆你等等!”
陈淮光着脚踩过滚烫的汤汁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求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刚才那些话都是我故意说给夏禾听的,我怕她纠缠不清才……”
我低头看着他死死攥住我的手。
指节泛白,青筋暴突,和八年前大火中护住我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可那双手刚刚还在别的女人身上游走。
我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放开。”
陈淮不肯松手。
他整个人蹲下来,额头抵在我膝盖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
“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陈淮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现在就跟夏禾断干净,当着你的面跟她说清楚。”
身后传来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夏禾披着陈淮的外套走出来,靠在铁门上,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陈淮听到动静,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站起身,转向夏禾。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青筋从脖子一直爬到太阳穴。
“夏禾,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那一百万你必须还回来,否则我报警!”
夏禾挑了挑眉,把玩着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细烟,不慌不忙地开口。
“报警?好啊,那我就把你这八年怎么骗你老婆的钱养我的证据全部发到网上。”
“转账记录、开房记录、你给我写的情书,一样不少。”
“你那条街的邻居、你老婆的主治医生、你们夜市的同行,人手一份。”
陈淮的拳头僵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夏禾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膛上,“陈淮,想清楚再说话。”
“你报警,咱俩一起完蛋。”
“你不报警,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体面地收场。”
陈淮浑身肌肉绷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抬手……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夏禾脸上。
走廊里的回声还没散尽,夏禾捂着脸,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她伸手死死揪住陈淮的衣领,“陈淮你敢打我?!”
“当年你妈扔下你跑了,是我爸收留你!”
“你穿我家的衣服吃我家的饭长大,没有我爸你早就冻死在桥洞底下!你现在翅膀硬了想翻脸?!”
陈淮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骨,刚才那股凶狠劲儿一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攥紧的拳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垂在身侧。
夏禾的嘴角重新翘起来。
她整了整被扯歪的吊带,轻飘飘地拍了拍陈淮的脸。
“这才乖嘛。”
我站在三米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陈淮慢慢转过身,对上我的目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他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夏禾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不用选了。”
我转身,拖着那条跛脚,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仓库外的黑暗里。
陈淮想追出来,夏禾掐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追什么?一个残废能去哪。”
“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离了你她活得下去吗?”
陈淮沉默了很久,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自我安慰。
“是啊,她能去哪……”
“她会回来的……她每次都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