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对那个问题嗤之以鼻。
她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然后挂断了。
陈淮没有追问。
他从停尸房走出来,在交警大队门口坐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右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逝人的触感。
陈淮去了银行。
柜员告诉他,那一百万在转入夏禾账户的第二天就被分批取出,此后账户再无任何流水。
他又打电话给夏禾之前租住的公寓,前台说夏禾三天前就退房了,走的时候叫了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
陈淮拨夏禾的电话,关机。
再拨,关机。
一连拨了二十多个,全部关机。
十年前,那笔改变命运的资助也不过是两万块钱。
陈淮用一百万还了两万的债,又搭进了我的半条命。
第三天,一封从境外寄来的快递到了出租屋。
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正面是海滩的风景照,背面是夏禾圆润漂亮的字迹。
“淮哥,谢谢你的一百万。”
“江景房我没买,钱我全带走了。”
“你也别费心找我,我已经办了新护照。”
“说实话,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蠢了。”
“一个被火烧坏嗓子的残废都能拿捏你八年,我拿捏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最后,祝你余生幸福,别太想我。”
明信片的最下角画了一个笑脸。
陈淮拿着那张明信片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从早上坐到深夜。
他开始回忆这些年的每一个细节。
夏禾第一次哭着找他借钱时说高利贷要砍她手指,他吓得连夜把钱凑齐送过去。
后来她说做生意亏了,要跳楼,他又把我们的积蓄掏空。
每一次她都恰好在他最心软的时候出现,每一次都踩着陈淮最致命的弱点……他太害怕欠别人的了。
从小被母亲抛弃、被夏禾父亲收养的经历,让他对“恩情”有一种病态的执念。
哪怕那个恩人的女儿一次次掏空他的血肉喂给自己,他依然觉得不够。
因为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被人救过命就等于命不属于自己。
可他忘了,真正用命救他的人,不是夏禾的父亲,是我。
一百万没了。
我也没了。
夏禾带着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年近三十,一无所有,连出租屋的房租都交不上。
第四天,街坊邻居知道了我出车祸的消息。
摆摊的同行们凑了份子钱送过来,他没收。
卖糖炒栗子的老爷爷佝偻着腰爬上三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推开没上锁的门,看见陈淮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条只剩一半的围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孩子,人死不能复生。”
“小薇丫头是个好姑娘,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陈淮抬起干涸的眼睛看着老人。
嘴唇干裂得全是血痂,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爷爷,她走那天,我连碗热汤都没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