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宿敌与共犯 > 第 10 章 活体终端
  回到临时指挥点——那间位于地下深处、充满尘埃和绝望气息的服务器机房,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超合金弓弦,每一台仍在挣扎运作的仪器发出的微弱风扇声和硬盘读写声都被无限放大,如同丧钟倒计时,敲打着每个人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荧荧的屏幕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焦虑、布满阴影的脸庞。
  张闻劭死死盯着苏江停,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直视其后的真相。他再次严厉地、几乎是逼问地、带着最后一丝即将耗尽的耐心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沙哑:“你到底是谁?隶属哪个不被承认的黑色预算部门?你的权限代码前缀是什么?你的最终任务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刚刚在下面看到的那些东西……你显然知道内情!那不是人类现有科技能达到的改造!那是什么?!是地外科技?远古遗物?还是……别的什么?!”苏江停则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像一尊由绝对零度寒冰雕刻而成的石雕,仿佛任何解释都是冗余的,又或者他受限于某种无法言说、根植于意识最深处的底层指令或生理限制。
  僵局持续着,压抑得如同实质,几乎要压垮每个人的理智,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向深渊滑落。直到张闻劭猛地将林薇绘制的、布满疯狂刻痕和干涸血污的管网图,以及他们在b7区深坑拍摄到的发光“血管”的高清照片、热成像图(显示异常热源沿脉络分布)、多光谱扫描图和传感器记录的异常能量读数打印件,狠狠摔在两人之间的金属工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死寂的机房内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看看这些!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座城市!它正在被从地基开始活生生地吞噬、转化!它的地下变成了怪物的血液循环系统和神经网络!三百万市民!就生活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彻底消化、吸收掉的巨大生物体外壳里!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继续玩你那套该死的沉默是金?!还要继续隐瞒到什么地步?!等到我们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吗?!”张闻劭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冰冷的恐惧、无力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急切而剧烈颤抖,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强大的压迫感,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仿佛濒临崩溃的边缘。
  苏江停的目光终于动了,如同万年冰川在巨大压力下开始缓慢而致命地滑移。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触目惊心、彻底违背常理的照片和数据,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激烈地斗争着——是长期训练形成的绝对服从?是对自身存在的困惑?还是对被揭露后果的恐惧?那冰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下颌线绷得像淬火的刀锋。最终,似乎某种内部权衡达到了临界点,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自毁的、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死寂漠然。他猛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扯开自己左臂的衣袖,彻底露出了手腕上那个造型奇特、与皮肤和神经末梢紧密融合、此刻正布满细微裂纹、甚至从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不稳定暗红色光芒的黑色神经锁装置。同时,他抬手指向监控屏幕上依旧昏迷不醒、颈后疤痕却在皮下持续泛着微弱却persistent磷光的林薇。
  “你以为被改造、被吞噬、被利用的,只有这座城市冰冷的基础设施吗?”苏江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绝望和一种深藏的、扭曲的嘲讽,还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如同被困在永恒噩梦中的痛苦,“看看她!再看看我!我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囚徒!都是工具!只不过是被制造和筛选的方式不同而已!她是天然形成的矿藏,而我……是工业化生产的标准件!”
  他突然暴起,动作快如鬼魅,超出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猛地将神经锁上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平时被仿生皮肤覆盖的物理接口,强行怼入了指挥台的一个备用数据端口,完全不顾系统瞬间爆出的刺耳最高级别警告提示音,更不顾自己腕部因这种强制物理链接而瞬间爆发的更剧烈的反噬痛苦——那裂纹中的红光瞬间大盛,仿佛有熔岩在皮下血管中奔腾,他的前臂因剧痛而剧烈痉挛颤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惨白,但他脸上依旧强行维持着一种可怕的、非人的平静,只有眼角无法控制地抽搐着。
  “听着!你们所谓的‘幸存者’林薇,她根本不是什么幸运儿!她是‘巢穴’依靠某种未知算法、从人群中无意识筛选出的、脑波频率与巢穴主频高度契合的天然‘活体终端’!她的作用就是被动地接收、放大和扩散‘巢穴’的频率,像共振器一样去同化更多的人!而她颈后的那个烙印,既是定位信标,也是远程启动开关,更是‘共振子’纳米机器人植入她体内的入口!她是一颗不知道自己是炸弹的炸弹!一个移动的感染源!”屏幕因他的强制接入而雪花疯狂闪烁,杂乱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滚动,似乎正在强行突破某种强大的内部fanghuoqiang,冒着系统崩溃的风险读取着最深层的、被严格禁止访问的核心信息。
  “而我!”他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压抑却充满了扭曲的愤怒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燃起了某种情绪的火焰,却冰冷、绝望得吓人,“苏江停!我是被主动设计、制造出来的‘活体终端’!从胚胎阶段的基因筛选和编辑开始,就被改造、被调试、被束缚!用这该死的神经锁与‘巢穴’进行深层强制链接,成为它意志的直接执行工具,一个拥有自我意识却无法违背底层指令、连自我终结都无法实现的可悲傀儡!我们都是‘巢穴’延伸向这个现实世界的触角!是它感知和行动的器官!是这庞大系统的一部分!我们就是系统!”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闻劭,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破罐破摔的坦诚:“现在你彻底明白了吗?刑警先生?你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恐怖组织或者某项失控的技术,而是一个正在活过来的、拥有庞大集体意志的、将人类和造物都视为可利用零件和能源的、自洽的黑暗系统!而我们……”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他腕部的神经锁猛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噼啪作响!如同最后的愤怒咆哮!一股远超设计阈值的恐怖能量逆流瞬间产生,沿着数据线凶猛反噬,瞬间摧毁了指挥台的接口,主屏幕噼啪几声,骤然炸黑,碎片四溅!整个房间的灯光都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癫痫发作!刺鼻的焦糊味、臭氧味和某种奇异的、如同烧灼血肉般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显然,他刚才的“背叛性”揭露和强行链接,彻底触发了神经锁内部某种最深层的、最终的自毁或惩罚机制,一种确保秘密不外泄的终极协议!
  巨大的baozha冲击波夹杂着炽热的能量碎片、熔化的金属零件和塑料碎屑,将靠近指挥台的张闻劭和苏江停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后面的服务器机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摔落在地。临时据点内电光乱窜,火花四溅,多台设备冒起浓烟,刺耳的警报声嘶力竭地响了一下就彻底熄灭,被彻底的寂静取代。所有的通讯屏幕瞬间熄灭,声音消失,能源被切断,只剩几盏红色的应急灯在浓烟和灰尘中徒劳地旋转,投下诡异、跳动的、如同末日狂欢般的光影,映照着狼藉和昏迷的身影。一片黑暗、死寂和剧烈的耳鸣,伴随着灼热的空气、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未知的命运,骤然降临,吞噬了一切。上卷在这场彻底的、毁灭性的通讯中断、能源崩溃和物理破坏中,戛然而止。所有的答案、所有的希望和更大的绝望,都被埋在了这片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黑暗与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