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南北泪(全三册) > 第109章 分明怨恨曲中论(一)
  纳兰繁峻将花离雨带回多伦草原后,向纳兰横机汇报了整个经过。他隐下假传纳兰横机口谕,全说是纳兰繁峰不肯据实以告,是他自己临时的权宜之计。
  “做的不错。”纳兰横机道:“让他有个牵制也好。那人质就你看顾着一些,别闹出什么问题就行。”
  纳兰繁峻得到了纳兰横机的肯定,就将花离雨安排在了自己的帐下做婢女。说是做婢女,但纳兰繁峻什么事情都没有让花离雨做,花离雨有单独的帐子,纳兰繁峻赏给了她很多东西,珠宝首饰,衣服裙子,中原的,多伦的都有。但赏得最多的还是乐器,光琵琶就赏了十来把。同时,花离雨还有专门的人服侍,但受服侍的同时也受着监视。纳兰繁峻发话给服侍花离雨的婢女,不能让任何人随意靠近花离雨的帐子,但也不能随意让花离雨踏出帐子。
  纳兰繁峻来到花离雨的帐中的时候,花离雨正在看书。帐帘掀开,女子穿着桃花云雾蝴蝶裙,外罩金银线捻琵琶牡丹披风。牡丹花丛中勾勒出琵琶的图样,这是纳兰繁峻特地找人做的,专门配她。花离雨的妆容虽然并不如天音城中那般浓艳,但上的是梅花妆。眉心上的那朵梅花绽放出的颜色,是她在多伦数月都曾有过的。那弹奏琵琶的纤长玉指,从书页纸张上一一掠过,那斜倚看书的姿态,是足以入画的美好。
  “看什么呢?”纳兰繁峻笑着问道,随后直接在花离雨的面前坐下。
  “不过是一些乐谱罢了。”花离雨将书合上,放在桌案上:“二王子可有什么事?”
  纳兰繁峻拿过乐谱,翻了几翻,又重新放回了桌案上,笑道:“光看这乐谱倒是没意思,怎么不弹奏两曲?你到多伦数日,倒未曾弹过一曲琵琶。”
  花离雨望着帐中一角,那里盛放着纳兰繁峻带来的十多把琵琶,然而她一把都没有碰过,因为那不是他给他的琵琶。
  纳兰繁峻也注意到了花离雨的目光:“怎么?我送你的这些琵琶,你都不满意?”
  花离雨摇头道:“二王子的这些琵琶,每一把都是价值千金,岂有不满意之理?只是奏乐也是要有心境的。没有那般的心境,奏出来的乐曲就走了样变了调,我花离雨的名声得来不易,故在天音城中,登场奏乐全凭心境。心境极佳时,一天奏个十次八次都不是问题。有的时候,一整年心情不好,索性一遍也不奏。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听奴婢一曲琵琶,不辞辛劳。而今确实心乱如麻,不适合奏乐。一旦撩拨了琴弦,那就是自己糟蹋自己的名声了。”
  “在下就到天音城一趟,恰好赶上姑娘奏乐,甚是荣幸。”纳兰繁峻嘴上是这么说,却也知道那么一通话,全是花离雨婉拒的借口。如果是纳兰繁峰要求她弹奏一曲,无论什么心境,什么境地,她都能万死不辞。
  “能给二王子奏乐,是奴婢的荣幸。”
  “既然花姑娘不愿奏琵琶,那可否听在下弹奏一曲,做些指点?”
  “哦?”花离雨一直淡淡的眼眸总算有了些波动,但并不是纳兰繁峻期待的那种惊喜:“原来二王子也会弹琵琶?”
  “略知一二。班门弄斧,还望姑娘莫怪。”
  纳兰繁峻移步到帐中角落堆放琵琶的地方:“这么多琵琶,姑娘喜欢哪把?”
  这是非要她来挑选了。花离雨远远朝那个角落望了一眼:“那把如意头紫檀板百鸟朝凤纹的就极好。”
  纳兰繁峻取过琵琶抱在怀中:“姑娘果然好眼色。”
  琴弦撩动,纳兰繁峻开始奏乐,花离雨没有看纳兰繁峻,她虽不知道纳兰繁峻究竟是何用意,但也侧耳认真听了纳兰繁峻奏乐。纳兰繁峻自然是比不上她的,也比不上纳兰繁峰,但乐声款款,从指间流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比天音城一些刚进去的乐伎倒也强上不是。只是,他为什么要奏这样的曲子?
  纳兰繁峻一曲奏毕,将琵琶呈至花离雨的面前,笑对花离雨道:“还望这塞洲第一的琵琶乐师不吝赐教。”
  花离雨轻笑一声,素手随意轻拨:“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二王子这样的大好儿郎,本应该持铁板,高唱‘大江东去’此类豪语,怎生学我们这些小女子,唱起了‘杨柳岸晓风残月’之流?”
  “无论大江东去,还是杨柳岸晓风残月,都是一流词作,无高低贵贱之别。花姑娘既然奏得《十面埋伏》,在下斗胆奏一曲《汉宫秋月》,未尝不可。花姑娘若是不喜后者,繁峻重新奏过一曲便是。”
  花离雨心中暗道可别,只想快点打发了纳兰繁峻:“二王子的《汉宫秋月》奏得是极好,只是二王子是生来尊贵,并非女子,更并非昭君。昭君之怨,昭君之恨,二王子难以领会,故曲中情感,不得以完全体现。这是指教不来的,还望二王子莫怪。”
  “昭君出塞。花姑娘自玄鹰关而至多伦草原,也算是出了塞。花姑娘奏《十面埋伏》闻曲落泪,人曲合一。花姑娘尚且知道楚霸王之情感,想必更加明白王昭君之心思?世人皆道昭君怨,敢问姑娘,可知昭君在怨恨什么?”
  兜兜转转这么久,大费周折,原来在这里等着她。昭君怨,昭君可以有怨,可是她能有吗?此时此刻的多伦草原上,她又算什么东西。花离雨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强作欢笑:“这个问题,二王子与其问奴婢,倒不如直接问可敦来得明白。”
  花离雨话一出口自觉失言,刚才是赌着气,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其中对章含黛多有不敬之意,万一纳兰繁峻真当恼了……花离雨不敢想,可花离雨也不想请罪道歉,就把头别开,不看纳兰繁峻,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乐谱,继续翻开着。
  纳兰繁峻倒也没恼,依旧是笑着,对花离雨道:“时间不早了,孤还有要事再身,便先行离开。待得了空,再来看望姑娘。希望下一次来到姑娘帐中之时,姑娘能弹奏一曲,也能完全明白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