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羽和章含素在里面骂，若寒和蓝月就站在外面听，宗正寺卿在一旁陪着，知道自己听了很多不该听的东西，止不住地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常遇。”若寒叫了宗正寺卿的名字，宗正寺卿常遇才战战兢兢地回过神来。
“微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宗正寺任职的？”
“回殿下的话，微臣是十九岁进入宗正寺，至今三十五年矣。”
若寒点了点头道：“本宫幼时曾听母后提起过常卿的名字，母后感激二十多年前在宗正寺时，常卿对她和大王多有照拂。”
常遇一瞬间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若寒这是暗示他对如今被囚禁于宗正寺的若羽和章含素太好了，还是单纯地为了表达二十多年前对生母纪王后的照顾？
“微臣不过是做了自己本分内的事情罢了。”常遇颤巍巍地回道。
“你不用紧张。”若寒拍了拍常遇的肩：“本宫不过是想知道，二十多年前，大王和母后住在这里的时候，平日里都聊些什么，可曾像现在这般争吵？”
常遇的眼中闪过犹疑之色。
“如实说便是，不溢美，不隐恶。”
常遇是个聪明人，知道面前的这位主这些天是怎么清洗朝堂的。这位主一向是喜欢忠诚直言，厌恶巧言令色的，实话实说才能在这位主面前博个好印象。常遇便如是道：“当年大王被先王囚于这宗正寺中是有颇多怨气的，加上骊姬有意刁难，日子过得可比现在寒碜多了。大王时常冲着王后发火，将气撒到王后身上。有时……有时还会动手打王后，但纪王后是个柔顺的性子，任凭大王怎么拿她撒气，她都受着，从无半句怨言，等大王把气撒尽了，就将乱七八糟的屋子整理干净。大王和王后的吃食是骊姬故意安排的粗茶淡饭，我们也不敢逆了骊姬的意。我那时只是个芝麻小官，拿着微薄的俸禄，纵使有心也无力接济大王王后。但每逢我当值的时候，我会放王后悄悄溜进宗正寺的厨房，王后会用宗正寺剩下的食材，变着法子做点新鲜好吃的给大王。长公主有时候会悄悄地差人送些好东西进来，纪王后都是把好的留给大王，自己吃那些骊姬给的食物。渐渐地，大王也接受了被关押在宗正寺中的现实，也感受到了纪王后的好，不再朝纪王后撒气，两个人相敬如宾，时常有说有笑的。每天晚上，都是纪王后唱着歌哄大王睡觉的。”
常遇隔着墙，听着若羽和章含素的争吵，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看着面前眉目冷峻，几分像大王，几分像纪王后的太子若寒，心中也是颇多感慨。谁能想到若羽第二次进入宗正寺，是被他和纪王后的儿子送进来的呢。
若寒边听边冷笑摇头，蓝月听着也觉得颇为讽刺。这是蓝月第一次听闻夫妻吵架，和仇人一样不顾颜面地痛骂，还用上了手脚。上一世，应老将军在外征战，一家人聚少离多，每次相聚，应老将军和应夫人都恨不得将衷肠诉尽，根本没有吵架的时间；这一世，蓝林和若西在她出生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一相见便是生离死别。她和楚怀寒，在战略战策上偶尔有争执，但最后也会达成统一，除去千年前她错误横剑自刎之外，他们也根本没有过争吵。若羽和章含素的这一吵，也算是让她大开眼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两人的争吵终于消停，只能听到章含素一抽一抽的哭泣声时，若寒才牵起蓝月的手踏入屋内。
屋内，各种碗碟杯盘碎了一地，菜肴散落各处，汤水肆意流淌，狼藉不堪。若羽负手站在窗边，章含素正在倒吸着凉气，给自己撞破的额角上药。
若羽听闻有人进来的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喝道：“赶紧把这些给寡人收拾干净。”直到章含素惊呼“逆子！”之时方才回头。章含素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药瓶朝若寒掷去，若寒利落地接下药瓶，在手中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章含素也顾不得还在流血的额角，随便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瓷片，就朝若寒和蓝月扔，若寒将蓝月护在身后，右手持象牙玉骨扇，一个横扫，那些瓷片就通通被震落在地上，看得章含素和若羽目瞪口呆。
那些随手抓来的瓷片割破了章含素的手，章含素只得用滴血的手指着若寒，大瞪着双眼：“你……你不是人！”
若寒不理会章含素，常遇想带人将乱七八糟的室内打扫一下也被若寒制止了，若寒只让人将歪倒的桌椅扶好，让常遇沏一壶御前明茶。
“别做挣扎了。就你们这三脚猫工夫，根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若寒看了一眼章含素和若羽，用象牙玉骨扇敲了敲桌面：“坐下来，喝喝茶，好好谈谈吧。”
常遇把沏好的茶捧了上来，若寒笑道：“大王尝尝，上好的御前明茶，西北十州偷漏的茶税里漏得最多的。”若寒自己端起面前的茶，轻啜一口：“这茶真的不错，值得承英侯和章氏联合闲鹤和多伦zousi这么多。”
“若寒！”章含素气得浑身发抖，端起茶水想要泼到若寒身上，却被若寒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若寒将章含素的手腕微微向后掰，章含素吃痛，那茶水反而泼了她自己一身。
“说了不要挣扎了，怎么就听不懂话呢？常遇，重新添一盏上来。”
新的茶端上来，若寒用扇子尖推到章含素面前：“听说你之前很羡慕本宫母后，认为母后正是因为有和大王在这宗正寺中患难与共的一段经历，才得到了大王的欢心，忘记了你们青梅竹马的约定。如今本宫也给了你这样好的福气，你可得好好把握了。毕竟，本宫的母后，莫说在这宗正寺中，就是毕生，她也没喝过这样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