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眼睛一亮,抬手便将那剑气捏碎,轻笑一声,“小子,有点意思。”
剑气离体后还能如此精准控制,江湖上没几人能做到,何况眼前只是个宗师境的年轻人。
令狐冲见剑气被轻易化解,剑势顿时如疾风骤雨般攻去。
任我行也不起身,只以指为剑,道道剑气迎击。
两人虽隔笼相斗,气劲却震得地牢内壁碎石簌簌落下。
打着打着,令狐冲在任我行有意引导下,离铁笼越来越近。
任我行眼中精光渐盛。
待令狐冲距笼不过一丈时,他猛然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残存内力,发出一声震**吼——
肉眼可见的音浪轰然荡开,对面五人不及反应,齐齐翻倒在地,昏死过去。
“咳咳……”
任我行咳出一大口淤血,却浑不在意,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十年囚困,今日终见转机!
他运起最后内力,隔空将令狐冲的长剑吸入掌中,挥剑斩断铁链,劈开笼门,大步跨了出来。
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令狐冲,任我行眼中闪过些许感慨。
“老夫能脱困,你算头功。
既然如此,便送你一场机缘——能不能接住,看你造化。”
说罢,他迅速与令狐冲互换衣衫,又将人塞进空笼,这才转身朝地牢出口走去。
此时,沈竹楼刚赶到西湖梅庄,忽听地底传来一声沉吼,音浪裹挟雄浑内力,穿透土层直冲而上。
“是教主!他果然还活着!”
沈竹楼激动得浑身发颤,急忙四处搜寻入口。
任我行刚出地牢,便撞见正在乱转的沈竹楼。
两人照面,俱是一怔。
沈竹楼突然扑通跪倒,放声哭喊:“教主!属下总算见到您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甚是凄切。
任我行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丝,似笑非笑地问:“沈竹楼,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想瞧瞧我死透没有吧?”
当年东方不败篡位时,沈竹楼这帮长老可没少出力。
就连江南四友那四个叛徒,不也是奉了东方不败之命在此看守他么?
越想越怒,任我行周身气息骤然转冷,杀意隐现。
沈竹楼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费力地仰起脸,声音嘶哑:“教主明鉴!属下……属下一片忠心!这些年东方不败将您囚禁,属下无一日不在暗中探查您的下落,上天垂怜,今日总算寻得教主!”
说罢,他连连叩首,姿态凄惶,连任我行周身那浓烈的杀气也似乎因此缓和了些许。
“够了。”
任我行沉声道,“既如此,从前种种,本座不再追究。
从今往后,你尽心为本座办事便是。”
他刚刚脱困,眼下确实需要人手。
沈竹楼心头一松,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方才任我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绝非作伪。
此刻惊魂稍定,他才猛地忆起这位旧主昔日的酷烈手段——为修炼神功,不知吸干了多少高手的内力。
如今任我行重伤初脱,会不会……想到这里,沈竹楼不由打了个寒噤,隐隐生出悔意。
然而事已至此,回头无路。
为防自己成为任我行恢复功力的“补品”
,他心思急转,决意祸水东引。
“教主,东方不败已多年不现踪影。
以教主之威,此刻重掌神教,易如反掌!”
沈竹楼恭敬进言,话锋一转,“只是如今江湖局势不同以往。
前些时日,江湖上横空出世一个名叫肖见的年轻人,武功深不可测,竟以一己之力独战十多位大宗师,更当场格杀其中两位顶尖人物。
教主还须早日复原功力,以应对这等强敌。”
“肖见?”
任我行眉峰一挑,将这名字记在心中。
但他眼下无暇分心他顾,疗伤与夺回权柄才是首要。
他一挥袍袖,卷起沈竹楼,化作一道疾影,直向日月神教总坛方向掠去。
两人离去后不久,半空中悄然现出两道人影,正是肖见与风清扬。
“这便是西湖梅庄?果然隐蔽。”
肖见低语,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捕捉到地底深处一缕微弱气息——那是昏迷的令狐冲。
风清扬亦有所感,正要动身,却被肖见抬手拦下。
“前辈且慢。
此时现身,对令狐兄而言,未必是福。”
肖见感知到那地底空间中,除了令狐冲,尚有四道气息盘踞,想必便是看守此地的“江南四友”
。
观此情形,任我行应当离去未久。
接下来,令狐冲机缘巧合之下,恐怕要在那囚笼之上,窥见那门吞噬内力的诡异**了。
风清扬面露疑惑。
肖见不便点破天机,只道:“江湖**恶,路终须他自己去闯。
若一味庇护,令狐兄便永难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风清扬闻言一怔。
这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关心则乱,对这位徒孙不免过于着紧。
他侧目看向身旁年轻的肖见,莫非这便是此子年纪轻轻便臻至如此境界的缘由?再想令狐冲与肖见之间的差距,风清扬顿时决意,是该让令狐冲好好经历一番磨砺了。
“肖少侠所言极是。”
风清扬颔首,语气沉凝,“是该让他历练一番。”
话虽如此,他终究放心不下,决意隐在暗处看顾。
肖见则已将目光投向远方。
任我行既已脱困,日月神教必起波澜,他正好前去一观,或许另有机缘。
***
日月神教,总坛议事大殿。
殿内喧嚣鼎沸,一众长老齐聚,人人面有焦躁之色。
“大长老何在?为何迟迟不归?”
“听闻席龙太上长老已然陨落?此事是真是假?”
“探子回报,消息确凿无疑!有人亲眼见到大长老携着席龙长老的首级离去!”
“沈竹楼莫非是……畏罪潜逃了?”
议论纷纷中,疑云密布。
沈竹楼早该自无双城返回,可总坛上下竟无一人知其踪迹。
突然,一名教众慌慌张张冲进大殿,手中赫然提着一颗须发皆张的头颅,失声喊道:“不、不好了!在大长老院中掘出了这个!”
“这是……席龙太上长老?”
一位长老辨认出面容,骇得连退数步,踉跄跌坐于地。
二长老上官云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这头颅从何而来?!”
那报信的**吓得面无人色,话都说不利索:“**……**奉命去寻大长老,不曾见到人,只是路过那院子时,瞧见土里……土里埋着颗头颅!”
上官云只觉得耳边“轰”
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
他全明白了。
沈竹楼早已悄悄回来,将席龙的头颅草草埋于院中,自己却又不见踪影——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席龙之所以破关而出,必是沈竹楼的手笔。
如今席龙死在无双城,对日月神教乃是无可挽回的重创。
东方教主归来,岂会善罢甘休?沈竹楼定是惧祸,这才潜逃隐匿,否则何以解释他的消失?
“啪嚓!”
上官云面色铁青,一掌将身旁的太师椅震得粉碎。
其余几位长老稍一转念,也明白了关窍,看向上官云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同情。
大长老若真逃了,教中事务自然落到二长老上官云头上,届时东方教主的雷霆之怒,便得由他首当其冲。
上官云岂会不知此节,当即怒喝道:“追!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叛徒沈竹楼,生死不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前。
正是沈竹楼,与他身后一个长发披散、黑袍罩身之人。
众人一时愕然,面面相觑。
他竟回来了?
沈竹楼嘴角微扬,目光如刀,直刺上官云:“上官长老好大的威风。
未经求证,便对我下达格杀之令,莫非是想叛教?”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上官云被当众逼问,脸上挂不住,索性沉声反问:“大长老,你院中太上长老的头颅作何解释?既已**,为何不向诸位通报?”
沈竹楼神色冰寒,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上官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向我讨要交代?”
有身后那人坐镇,他此刻无所畏惧。
即便东方不败亲临,又能如何?
“放肆!”
上官云勃然变色,一掌挟带劲风,直拍沈竹楼面门。
“哼。”
黑袍人一声低哼,声音不大,却似闷雷滚过殿中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只觉脑中嗡鸣,气血翻腾。
首当其冲的上官云更是如遭重击,脸色霎时惨白。
“尊驾何人,竟敢在我神教圣殿放肆?”
上官云强提声势,厉声喝道。
沈竹楼讥诮之色更浓,侧身一步,将身后之人让了出来。
众人凝神望去,只觉那黑袍客身形眼熟,一时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只见那人随手将披散的长发向两旁一撩,露出了真容。
“任……任……”
几声压抑的惊呼响起,却无人敢完整叫出那个名字。
任我行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面孔,双眼渐渐泛红,忽然纵声长笑,一个个点名过去:“好,好……上官云,丁凌,杜彪……”
凡是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身躯剧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心知肚明,任我行记得每一笔旧账。
巨大的压力之下,上官云猛地一脚踹向身旁一根盘龙石柱。
那柱子连接着地下密室机关,受此重击,柱底机括作响,沉闷的轰鸣顺着地道传了下去。
顷刻间,数道浑厚而古老的气息自地底苏醒,弥漫而上。
沈竹楼脸色微变,急声道:“教主当心,他在召唤闭关的太上长老!”
任我行却只淡淡点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重伤未愈,正需精纯内力疗补。
几个闭关闭昏了头的老朽,他倒要看看,谁敢先动手。
极高处的虚空之中,肖见背倚流光溢彩的羽翼,藏身于空间褶皱深处,未曾泄露半分气息。
他俯视着下方风云骤变的大殿,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日月神教内讧,这戏码倒是好看。
却不知那位东方教主,何时才会现身?
他和东方不败之间的账,还没清算干净。
大殿的地面猛然炸开,三道身影破土而出,碎石飞溅。
众人尚未回神,任我行已先一步喊破了来人的名号。
“解洪,谢虎,蓬太——你们三个老骨头,竟还苟活于世!”
“狂妄!”
三名老者身上透着沉沉暮气,闻言勃然大怒。
多少年没人敢当面直呼他们的姓名了?三人瞪眼看去,却齐齐变色,失声叫道:“任我行?!你……你怎么在此?”
当年东方不败篡位,背后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可任我行不是早已死在东方不败手中了吗?
任我行面寒如冰,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牙关咬得格格作响:“我早就疑心,东方不败那逆贼作乱,你们定然知情。
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我所料!”
解洪三人目光躲闪,吞吐道:“任教主,那终究是你与东方不败的恩怨,与我等兄弟无关……”
任我行岂会相信?声音冷得刺骨:“这些话,留到黄泉之下再辩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直扑三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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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殿经不起四位高手的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