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就这么死了?”
“魔门这回,可算是折了一根顶梁柱……”
围观者低声交头接耳,惊疑与畏惧在人群中蔓延。
唯有祝玉妍面如寒霜,牙关紧咬。
魔门近年处境本就艰难,损失赵德言这般人物,无异于雪上加霜,日后与正道相争,只怕更处下风。
可她心里清楚,这事怨不得肖见,更不敢向他寻衅——方才那一手,已显出其功力深不可测,恐怕已跻身当世绝顶,甚至……超越了寻常大宗师的范畴。
或许唯有那位销声匿迹的“邪王”
,才有与他一较高下的资格。
要怪,只能怪赵德言杀心过盛,撞上了肖见这块铁板。
肖见目光扫过四周,将众人眼中的惊惧尽收眼底。
他知道,今日这番震慑已然足够,短时间内应当无人再敢上前挑衅。
若还想再有所得,便须着落在“杨公宝库”
之上了。
心念一转,他扬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传遍全场:
“三日之后,长安城内,我将开启杨公宝库。
诸位若有兴致,不妨前来一观。”
说罢也不多留,径自回到席位,带着傅君婥与双龙二人转身离去。
留下身后一片哗然。
“杨公宝库……终于要现世了!”
“竟在长安?怪不得多年来无人寻得踪迹……”
“这下,江湖怕是要掀起滔天波澜了。”
梵清惠面色凝重,却知此刻阻拦已是徒劳,只得暗暗长叹。
她必须尽快联络正道各派,早作布置,以防宝库开启时魔氛失控。
祝玉妍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光。
赵德言之死固然令魔门实力受损,可肖见既肯开启宝库,那便是机会——只要能趁此唤醒邪王,正道又何足为惧?此番即便耗尽魔门底蕴,也定要助石之轩重现世间。
四大门阀的代表亦是心潮暗涌。
他们不在意正魔之争,眼中唯有邪帝舍利与宝库中堆积如山的财货兵甲。
那些江湖人搬不走的东西,正是门阀势力可图之利。
几人互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此事关系重大,非得请动族中真正主事之人不可了。
离场的路上,傅君婥几次欲言又止,神情间满是忧虑。
肖见头也不回,却似早已察觉:
“有话便说吧。”
傅君婥快步跟上,低声道:“先师传我长生诀时曾再三叮嘱,杨公宝库决不可轻易开启,否则后患无穷。
你如今这么做,我担心……尤其是里面封印的那位邪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当年三位大宗师巅峰联手,才勉强将他封入其中。
若是破封而出,入魔状态下的石之轩,天下谁能制得住?”
肖见闻言却轻轻一笑:
“堵不如疏。
宝库之秘既已传出,四大门阀、正魔两道,谁肯放过这机会?届时高手云集,风云际会——乱局之中,未必没有转机。”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三日后,长安跃马桥,便由你们三人替我打开宝库之门。”
三人俱是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我们?”
肖见神色淡然,仿佛说的只是件寻常小事:
“怎么,有何难处?”
傅君婥与双龙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而肖见已转身继续前行,衣袂在风中微扬,留下若有所思的三人,和一段注定席卷天下的三日之约。
傅君卓苦笑着摇了摇头,“肖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去,实在是本领低微,这样的大事,我们怕办砸了。”
寇仲与徐子陵在一旁点头,脸上都带着踌躇。
他们不过先天境界,到时候不知会冒出多少位大宗师,只怕连对方散出的威压都承受不住,去了又能济什么事?
肖见眼帘微垂,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只需对外宣称,是代表我去开启杨公宝库。
我倒要瞧瞧,谁敢不卖我这个面子。”
三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皆是犹疑。
傅君卓试探着问道:“肖大人不亲自前去开启宝库,莫非另有安排?”
肖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我自有计较,会在暗处行事。
届时,你们便明白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三人。
寇仲望着母亲,声音有些发涩:“娘,我们当真要去长安城,开那杨公宝库?”
这担子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他心里实在没底。
傅君卓沉默良久,终于狠狠一点头:“去!肖大人既说会在暗中行事,想必也会在暗中护着我们。
何况,他传授武艺之恩,我们总得报答。”
寇仲与徐子陵这才稍稍安心。
三人收拾心情,朝着长安方向启程。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虚空之中泛起细微涟漪,肖见的身影自夹层里显现,悄然尾随而上。
他如此行事,也是无奈。
如今无论是正道魔门,还是四大门阀,都知他不好惹,心存忌惮。
若他公然现身,那些人又怎会放手相争?不如隐在暗处,让他们自行争斗,自己伺机而动,或许能收渔翁之利。
况且,那邪帝舍利,他也确有几分兴趣。
与此同时,阴后祝玉妍已携着魔帅赵德言的尸身回到了阴葵派。
她一刻未停,立即以紧急事由召集魔道各路高手。
得知阴后急召,魔道中有名有姓的人物纷纷疾驰而至。
沙芳作为魔道中罕有的毒武双修之辈,地位仅次于赵德言。
她刚踏入阴葵派大殿,一眼便瞧见了地上赵德言的尸首,脸色瞬间大变。
“是谁杀了魔帅?是慈航静斋的梵清惠,还是‘天刀’宋缺?”
她急声问道。
面色阴郁的祝玉妍摇了摇头,声音冰冷:“都不是。
且稍待,等人齐了再说。”
正说话间,又有数人带着一身煞气步入殿中。
见到赵德言的**,几人俱是一愣。
一位面目凶悍的老者率先开口:“阴后,这是怎么回事?赵德言不是随你去夺长生诀了么?怎会丧命?莫非是慈航静斋下的手?”
其余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早说过该铲平慈航静斋,偏生无人听我!”
“还有那四大世家,个个满腹机心,迟早要对上,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七嘴八舌的叫嚣声在大殿里回荡,祝玉妍的脸色愈发阴沉。
直到有人嚷着连皇帝宝座也要坐上一坐,她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断:
“够了!还有完没完?”
祝玉妍面颊涨红,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们知道赵德言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这张嘴没个遮拦,被人一掌毙命的!”
她的怒吼震得殿内嗡嗡作响,总算将众人暂时慑住。
一个个虽安静下来站在原地,但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分明写着不服。
祝玉妍武功虽较他们略胜一筹,但众人真正忌惮的,更多是因她是邪王石之轩的女人。
若真动起手来,他们也未必便怕。
祝玉妍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杀赵德言的,不是梵清惠,是肖见!”
“肖见?”
众人脸上尽是茫然,隋唐地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高手?他们竟全然不知。
祝玉妍只得压下怒火,将肖见出现以来的种种事迹,一桩桩、一件件详细道来。
她实在不愿再见哪个不知死活的,白白折在肖见手里。
随着她的叙述,殿内渐渐响起一片倒抽凉气之声,众人眼中先后闪过惊疑与骇然。
见他们总算听进去了,祝玉妍暗暗松了口气,肃容道:“三日之后,肖见将在长安开启杨公宝库。
此次,我们务必趁此机会,救出邪王!”
她目光扫过众人,厉声补充:“再提醒诸位一句,绝不可去招惹肖见!否则,死了都不知道缘由!”
殿下众人纷纷点头。
见识了那般手段,只要不是赵德言那等狂妄蠢材,谁会无缘无故去触这霉头?
就在四方势力暗中集结兵马之际,宋家府邸内,家主宋缺正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他那柄闻名天下的宝刀。
刀身映着烛火,流转着清冷的光晕。
宋智躬身立在他身后,将江都城的**,乃至三日后杨公宝库将启的消息,一一详尽禀报。
宋缺起初神色平淡,仿佛听着与己无关的闲事,直到宋智口中吐出“肖见”
二字,他擦拭刀锋的手才微微一顿。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彩。
“便是扬州城中,仅观一遍便窥得我天刀精髓的那个年轻人?”
宋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质感。
“正是。”
宋智的姿态愈发恭敬,“此子天资骇人,修为深不可测。
据闻,便是阴后祝玉妍与慈航静斋的掌门,对他亦心存忌惮。”
宋缺缓缓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刀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如此,三日后,我去长安。”
宋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施一礼,悄声退下。
他原本担忧家主对宝库毫无兴致,却未料到,一个肖见的名字,竟比传说中的宝藏更能牵动这位天刀的心绪。
这让他对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不由再生出几分凛然。
类似的对话与决策,同时也在其余三大门阀的核心之地上演。
而远在帝踏峰的慈航静斋,同样风起云涌,门人**纷纷奉命而动,意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抢占先手。
一时间,整个天下的气氛都绷紧如弦,暗流汹涌,山雨欲来。
……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杨公宝库将开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传遍江湖。
傅君婥携着寇仲、徐子陵二人尚未踏入长安地界,四方豪杰、三教九流的人物便已如过江之鲫,蜂拥而至。
更有自恃本领奇诡者,试图在宝库正式开启前寻隙潜入,然而将偌大长安城翻寻了数遍,那传说中的宝库入口却依旧渺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
当傅君婥三人依照约定来到跃马桥头时,整座长安城已是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却沉重的压力,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或隐或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罗网。
桥下流水依旧,桥上却已成了风暴之眼。
“快看!是魔门的人!竟来了这么多老怪物!”
“嘶……那位莫非是‘毒武双绝’的善母沙芳?她也到了!”
“正道声势更盛!慈航静斋何处网罗了这许多高手?”
周遭的惊呼议论声浪此起彼伏,传入寇仲三人耳中,更添心惊。
他们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云层之间,影影绰绰立着不少身影,那铺天盖地倾泻下来的威压,让三人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去。
徐子陵暗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娘,我们……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去开那宝库?”
想到要在如此多绝顶高手的眼皮底下动作,他便觉得脊背发凉。
寇仲也连连点头,目光不安地逡巡四周:“肖老大怎么还没现身?没他在旁边镇着,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天上悬着的,可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大宗师级人物,此刻却扎堆出现,若其中有人对他们起了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傅君婥紧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我相信肖大人。”
她想起肖见的承诺,说会在暗中护他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