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让技术人员把设备带到客厅。
没有通知媒体,没有留其他亲戚外人。
客厅里只有我、顾父、顾母,还有律师和公证员做见证。
三个孩子在楼上睡了,保姆守着。
技术人员接好线路,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还是十年前那个医院走廊。
白得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年轻的顾承靠墙坐在地上。
衬衫前襟是暗红色的——那是林禾的血。
他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动。
他没有接。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走廊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这一次,杂音完全消失了。
顾承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禾,是我害了你。”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我明知道你快撑不住了,还逼你。”
“陈璐说你在闹,我就信了。”
“你打电话给我我以为你又在用老办法”
他的声音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
过了几秒,他继续说。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画面里,他抬起手,用掌根狠狠压住自己的眼睛。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但整个人都在无声地崩溃。
然后,画面结束了。
屏幕变成雪花点,最后归于黑暗。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顾母早已泣不成声,顾父的手攥着扶手,骨节发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掉的屏幕。
心口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解脱,更不是原谅。
是一种持续了十年的、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被放下了。
不是我的。
是原主的。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原主执念完成。”
“灵魂碎片已消散。”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等了十年。
等一句“是我害了你”。
顾承活着时从未当面说出口。
他只在以为没人听见的时候,对着抢救室的门,说了一次。
然后他把这句话埋了十年。
接着用四十九个金丝雀去逃避,用“我只是玩玩”去粉饰,用“林禾最懂事”去自我安慰。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这句话才从他记忆最深处翻涌出来。
太迟了。
但至少,原主听到了。
我睁开眼。
顾母走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没有躲,但也没有回握。
“林禾谢谢你。”
她的声音沙哑。
“谢谢你替她撑了这十年。”
我微微一怔。
她说的是“替她撑”。
也许顾母早就隐约感觉到,十年前醒来的那个林禾,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系统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寿命转移已全部结算。”
“你可以选择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或者接受新的任务,替她活完这一生。”
“等这具身体寿终正寝再回去。”
我看着楼梯的方向。
楼上,三个孩子正在熟睡。
最小的女儿昨天还问我,妈妈你以后会不会也消失。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心里回答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