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婉照旧给我梳头、热牛奶、洗衣服。
  她会剪掉我袖口的线头,也会在我做噩梦时坐在储物间门口,等我睡着了才走。
  她越是这样,我越不敢信她。
  周五下午,老师又催户口本。
  我没有办法,只能趁爸爸不在家,偷偷进了他的书房。
  抽屉上了锁,我找不到钥匙。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林辰突然从门口探出头,尖声喊:“你偷东西!”
  他冲过来推我。
  我撞到书桌,桌上的文件夹掉下来,纸散了一地。
  我慌忙去捡,却看见一份皱巴巴的协议。
  上面写着,自愿委托祖母林秀兰照护林岁安,相关抚养、就学、医疗事项由祖母代为办理。
  签字人,林建国,顾明月。
  日期,是三年前。
  我盯着那几行已经认识的字,眼睛越来越酸。
  原来他们不是一时忘了我。
  是白纸黑字地不要我。
  林辰一把抢过。
  “这是我爸爸的东西!”
  我伸手去抢,他张嘴就哭。
  爸爸刚好回来。
  他一进门,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脸色一下铁青。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我举着那份协议,声音发抖。
  “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爸爸怔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奶奶愿意养你,我们成全她,有什么问题?”
  “那现在奶奶没了呢?”
  他避开我的眼睛。
  “那你不是住进来了吗?你还想怎样?”
  我说不出来。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别的小孩生下来就有人要,我却总是被抛弃。
  林辰突然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到地上。
  “爸爸,她不是我们家的!她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爸爸没有骂他。
  他只一把夺过剩下的纸,塞进抽屉里,然后警告我。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许告诉周婉。”
  晚上,周婉替我收拾书包时,发现了奶奶留下的纸条。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后退一步。
  “周阿姨,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奶奶?”
  她沉默了。
  我声音抖得厉害。
  “奶奶是不是你害死的?”
  她的手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难过不像假的。
  可她还是没有解释。
  她只低声说:“明天我带你去治安局。”
  第二天,她真的带我去了。
  陈治安员看到那张纸条,脸色立刻沉下来。
  他蹲在我面前,问:“岁安,你奶奶去世那天,家里都有谁?”
  我想了很久。
  “爸爸来过。”
  “还有呢?”
  我摇摇头。
  那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雨很大,奶奶咳得很厉害。
  她让我去抽屉里拿急救药,可药瓶不见了。
  后来爸爸来了。
  他身上有烟味,鞋底都是泥。
  他把我抱到客厅,递给我一杯牛奶。
  我问他:“奶奶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喝完牛奶,很快就困了。
  睡着前,我好像听见奶奶在哭。
  “建国,岁安是你的亲女儿。”
  爸爸的声音很大。
  “妈,一个死丫头片子你偏心她干嘛,死了还要把房子给她?”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他们告诉我,奶奶已经死了,火化也办完了。
  陈治安员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周婉。
  周婉眼眶一下红了。
  我害怕地问:“陈叔叔,怎么了?”
  陈治安员看着我,一字一句问:“岁安,你确定,那杯牛奶是你爸爸给你的?”
  从治安局出来后,周婉一路都没有说话。
  她牵着我的手很紧,紧得我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