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刚踏出雍和宫的门槛，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直直灌进他的衣襟。他拢了拢玄色朝服的领口，目光掠过宫墙下被积雪压弯的枯枝，脚步却未向自家府邸的方向挪动，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宫巷。
巷口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昏黄的光晕里，一道纤瘦的身影正立在廊柱旁，手里捏着一只银质的暖炉。
“沈大人。”那人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正是三日前奉旨入宫，为太后调理身体的苏医女。
沈砚脚步一顿，眸色沉了沉：“苏姑娘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苏医女微微屈膝行礼，抬眸时，鬓边簪着的一朵素心兰轻轻晃动，一缕极淡的兰香，与驿馆案发现场闻到的气息，分毫不差。
廊下的风更紧了些，卷起苏医女鬓边的碎发，那缕兰香也被吹得愈发清晰，缠上沈砚的衣襟，与记忆里驿馆案发现场的气息严丝合缝。
沈砚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银暖炉上，炉身錾着细碎的缠枝莲纹，炉口氤氲出的白气里，竟也裹着同一种兰香。他指尖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姑娘的暖炉，倒是别致。”
苏医女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旋即垂下眼睫，将暖炉往袖中拢了拢：“不过是家乡带来的寻常物件，里头添了些晒干的兰草，熏着暖身罢了。”
“哦？”沈砚尾音微挑，脚步上前半步，逼近的压迫感让苏医女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本督记得，驿馆那具无名尸身的枕下，也压着一束干兰草，气味与姑娘的暖炉，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苏医女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捏着暖炉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巷口的宫灯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廊柱后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衣角极快地缩了回去。
沈砚的目光，早已越过苏医女，落在那片沉沉的阴影里。
影落惊鸿
廊柱后的玄色衣角还未完全敛去，沈砚已是抬步，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苏医女脸色煞白，猛地伸手去拦：“督主！此事……此事与旁人无关！”
沈砚手腕微翻，轻易拨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片阴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话音落时，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那人一身玄衣，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淬满戾气的眼。他落地的瞬间便扬手甩出一柄淬毒的飞刀，寒光直逼沈砚心口。
沈砚侧身避过，飞刀擦着衣襟钉在廊柱上，尾端还在嗡嗡作响。他指尖一捻，一枚银针自袖中飞出，精准地刺入玄衣人的膝弯。
玄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渗出的血很快濡湿了衣料。苏医女惊呼出声，扑上前想要护住他，却被沈砚身边突然出现的暗卫拦住。
“说，”沈砚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玄衣人，“是谁派你们来的？驿馆的命案，还有多少内情？”
玄衣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竟是要咬舌自尽。沈砚眼疾手快，俯身扣住他的下颌，指腹用力一捏，便逼得他不得不张开嘴。一粒黑色的毒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廊下的风卷着兰香与血腥味，搅成一片浑浊的气息。沈砚盯着玄衣人狠戾的眼，忽然轻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示意暗卫将人押下去，目光再落回苏医女身上时，已带了几分探究：“苏姑娘，你与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