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女望着被暗卫拖拽而去的玄衣人，肩头簌簌发抖，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崩塌。她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袖口的兰花纹样，声音细若蚊蚋：“他是……是我兄长。”
沈砚挑眉，脚步未动，目光却如利刃般剖开她的慌乱：“兄长？既是血亲，为何要藏头露尾，还敢对本督动手？”
“他不是有意的！”苏医女猛地抬头，眼底浮起一层湿意，“是有人拿我爹娘的性命相逼，逼我们兄妹二人潜入督府，伺机……伺机下手。”
“哦？”沈砚的声音依旧冷冽，“那驿馆的命案，又是怎么回事？那具尸身枕下的兰草，总不会也是旁人逼你们放的。”
这话戳中了要害，苏医女脸色又是一白，踉跄着后退半步，背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半晌才哽咽道：“那具尸身……是我们的同乡身……是我们的同乡。他知晓了我们的秘密，被灭口后，兄长怕我被牵连，才偷偷将兰草放在他枕下，想……想引开视线。”
沈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袖中露出的银暖炉一角，炉身的缠枝莲纹在宫灯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转身，负手而立：“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兄长的性命，还有你爹娘的安危，本督可不敢保证。”
夜风卷着兰香再次袭来，这一次，那香气里竟掺了几分绝望的涩意。廊外的宫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张难解的网。
廊下的风更紧了些，卷着宫灯的光晕在苏医女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泛白，深吸一口气，终是咬着牙开口。
“逼我们的人，是吏部侍郎周显。”
沈砚闻言，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叩，面上却半点波澜不显：“周显？他与本督素无仇怨，为何要借你们的手？”
“不是私怨。”苏医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先前稳了些，“三月前，我兄长在京郊渡口撞见周显与……与北狄的人密会，还收了对方的金珠。他本想上报，却被周显的人察觉。周显拿我爹娘的性命要挟，逼我们兄妹二人扮作医工与侍从入督府，要在你常用的安神香里添一味‘牵机引’。”
“驿馆那同乡，是与我们一同逃难来的，知晓兄长藏了周显通敌的信物，日日纠缠着要分一杯羹。”苏医女抬手抹了把泪，眼底满是后怕，“周显的人怕他坏事，直接在驿馆下了杀手。兄长怕周显转头对付我们，才在尸身枕下放了兰草——那是我们家乡的标记，想让你查到线索时，能猜到背后另有其人。”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袖中露出的银暖炉上。炉口袅袅地吐着细白的烟，那烟缕竟比寻常熏香更淡，凑近了闻，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
“这暖炉里烧的，是什么？”
苏医女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将暖炉往袖中缩了缩。
“是……是周显给的安神香。”她的声音发颤，“他说……说只要每日在你书房熏半个时辰，不出十日，你便会……”
话未说完，沈砚已是抬手打断。他眸色沉如寒潭，挥手召来暗卫：“将这暖炉封入锦盒，送去太医院验毒。另外，加派人手看顾苏医女的爹娘，再去吏部侍郎府外守着，盯紧周显的一举一动。”
暗卫领命而去，廊下又恢复了寂静。宫灯的光落在沈砚的靴尖，他看着苏医女摇摇欲坠的模样，终是缓了语气：“你兄长的罪，暂且记下。若你所言非虚，待本督查清周显通敌之事，自会还你们兄妹一个公道。”
苏医女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终是决堤而出：“谢督主……谢督主！”
夜风再次卷过庭院，这一次，兰香里的涩意淡了几分，却又添了一抹风雨欲来的肃杀。远处的更鼓沉沉地响了三声，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