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四更,夜色如墨泼满长街。
沈砚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只悬了柄短匕,带了两名身手最利落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周府后墙的梧桐树梢。
吏部侍郎周显的府邸,白日里瞧着规矩雅致,此刻掩在夜色里,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府墙四角的灯笼明明灭灭,巡夜的家丁脚步拖沓,手里的灯笼晃得人影散乱,竟没一个察觉到头顶的动静。
“督主,”一名暗卫压低声音,指尖指向西侧的偏院,“那边的灯还亮着,守得也最严。”
沈砚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偏院的窗纸上映着晃动的烛火,檐下还立着两个佩剑的护卫,身形挺拔,绝非寻常家丁。他微微颔首,足尖在树梢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下,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名暗卫紧随其后。三人贴着墙根疾行,避开巡夜的家丁,绕到偏院的后窗。窗纸被烛火烘得暖黄,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
“……北狄那边催得紧,说沈砚一日不除,盟约便一日不算数。”是周显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那苏医女兄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落在沈砚手里,指不定……”
“大人放心。”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异族腔调,“那二人的爹娘还在我们手里。沈砚就算察觉,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拿到虎符,打开城门,北狄铁骑一到,这京城……”
话未说完,沈砚眼底寒光一闪。他抬手示意暗卫噤声,指尖扣住一枚石子,扬手便掷了出去。石子精准地打在院外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檐下的护卫闻声警觉,立刻拔剑喝道:“谁在那里?”
两人一左一右地追了出去,偏院门口瞬间空了。
沈砚不再迟疑,屈指弹向窗棂的插销。“咔哒”一声轻响,窗扇应声而开。他闪身而入,短匕寒光一闪,已抵在周显的咽喉。
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映出周显惨白的脸。
那名异族打扮的人见状,立刻拔刀扑来。沈砚头也未回,腰间的短匕反手掷出,正中那人手腕。只听“啊”的一声痛呼,长刀落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周显,通敌叛国,你可知罪?”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周显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名暗卫随即冲进屋,将那异族人和周显死死按住。沈砚目光扫过桌上的密信,还有一枚刻着北狄狼头的令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证据确凿。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家丁的惊呼。沈砚知道,府里的护卫已经察觉不对。他抬手将密信与令牌收入怀中,沉声道:“带上人,走!”
话音未落,窗外已响起箭矢破空的锐响。
夜色里,刀光剑影乍起,一场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箭矢破风而来,擦着窗棂钉入廊柱,尾羽嗡嗡震颤。
沈砚反手将周显拽到身前,手腕一翻,短匕重新抵上他咽喉:“谁敢再动?”
院外的护卫瞬间止步,手中的弩箭齐齐对准院内,却碍于周显在人质,不敢贸然发射。夜色里,无数火把攒动,将偏院照得亮如白昼,喊杀声从府外隐隐传来,显然周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砚!”周显面色青紫,声音里满是怨毒,“你敢动我分毫,北狄铁骑踏破京城时,定叫你……”
“聒噪。”沈砚指尖微用力,匕首划破一层薄皮,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周显的话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满眼都是惊惧。
那名被射伤手腕的北狄人,趁机从靴筒里摸出一枚信号弹,奋力往空中一掷。
“咻——”
一道猩红的火光直冲天际,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眼的花。
“是调援兵的信号!”一名暗卫低喝,挥刀格开两支冷箭,肩头却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督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砚抬眼望向夜空,眸色沉得像淬了冰。他知道,这信号一亮,不出半炷香,京郊的北狄细作便会赶来支援。
“走东侧!”沈砚当机立断,拖着周显往偏院东侧的角门冲去。那里是方才暗卫探好的退路,院墙较矮,且只有两名看守。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护在沈砚身侧,长刀翻飞,寒光凛冽。刀锋劈砍在铁甲上的脆响、兵刃相撞的铿锵声、还有家丁护卫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杀伐声。
东侧角门的看守刚要出声示警,便被暗卫一刀封喉,软倒在地。
沈砚一脚踹开角门,却在踏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角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杀手,个个面色冷峻,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为首之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目光阴鸷地盯着沈砚,手里把玩着一枚与方才北狄人一模一样的狼头令牌。
“沈督主,”鬼面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周某在此,候你多时了。”
沈砚将周显往身后一推,暗卫立刻上前将其制住。他缓缓握紧手中的短匕,周身的杀气骤然攀升,寒风吹起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北狄的走狗,也配拦本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