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我的笔友满天下 > 第6章
  禁足三日,我过得极是滋润。
  教习嬷嬷每日来教我规矩,见我不捣乱,反倒诧异。她哪里知道,我抄家规抄出了乐趣——每抄到「非礼勿言」四字,我便在旁边画个小人,吐着舌头,好不生动。
  角门每日都有信递进来,多是笔友们对我的「壮举」大加赞赏。有一封最厚的,拆开一看,竟是柳小姐的后续。
  原来那日柳小姐回府后,当真去质问父兄。柳家父子大吵一架,柳大人气急攻心,当夜便请了太医。柳夫人得知真相,闹着要回娘家,柳家上下鸡飞狗跳。而章家更乱,章将军那件绣着并蒂莲的里衣,竟是他最宠爱的小妾所绣,章夫人得知后,当天就把那妾室发卖了出去。
  笔友在信末写道:「姑娘这一手,堪称平地惊雷,把京城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甚妙,甚妙!」
  我笑得直拍大腿。
  正乐着,院外传来敲门声。小丫头探头进来,低声道:「小姐,主母身边的翠屏姐姐来了。」
  我收敛神色,让人进来。
  翠屏是沈氏跟前的大丫鬟,常年沉默寡言,今日却难得主动登门。她朝我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大小姐,主母请您过去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自我回府,沈氏对我一直冷淡疏离,从不主动过问。今日突然召见,怕是有什么事。
  跟着翠屏到了沈氏的佛堂,沈氏正对着一尊白玉观音跪拜。她背影清瘦,一身素衣,与这侯府的富贵格格不入。
  「母亲。」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氏拜完,转过身来。她年近四十,面容清秀,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倦怠。
  「进来吧。」她声音平淡。
  我跨过门槛,在她对面坐下。
  沈氏打量我片刻,忽然道:「你很像你父亲。」
  我一愣。
  「不是谢侯爷,是你生父。」沈氏垂下眼,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他早年是个落魄书生,有几分才气,也有几分傲骨。当年我与你母亲同产,奈何命运弄人……」
  我沉默着,等她说完。
  「我知道芸姨娘换了孩子,一直都知道。」沈氏的声音很轻,「可那又如何?侯爷偏宠她,她说的话,侯爷都信。我只能装作不知,在这佛堂里了此残生。」
  「母亲今日找我,不会只是说这些吧。」我直截了当。
  沈氏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苦:「你果然像你父亲,说话从不转弯。我听说你前几日在赏花会上闹了一出,很好。这侯府的腌臜事,是该有人掀开盖子了。」
  我挑眉:「母亲希望我继续闹?」
  「不是希望。」沈氏将佛珠放下,正色道,「我是要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若你只是逞一时口快,最后恐怕难以收场。」
  我认真看着她:「母亲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劝我收手?」
  沈氏没有回答,只是转动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成色极好,一看便知是大家之物。
  「听说乐安郡主邀请你去端王府做客,」她话锋一转,「你若要去,便大大方方地去。有郡主庇护,侯爷也不敢把你如何。只是端王府不比别处,你说话做事,还得留三分余地。」
  我应下。
  从佛堂出来,天已经擦黑。我走在回廊上,脑中不断回响着沈氏的话。她明明知道芸姨娘换女之事,却隐忍了十几年。这侯府的水,远比我想的深。
  正想着,迎面撞上一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锦衣,生得眉眼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郁。他见了我,先是一怔,随即拱手行礼:「是大妹妹吧?在下谢珩,刚回府不久。」
  谢珩——谢侯爷的庶长子,在外求学的三兄弟之一。笔友的情报里提过他,说此人文武双全,是谢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只可惜是庶出。
  「大哥。」我回礼。
  谢珩打量我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大妹妹,前几日的事我听说了。你很好,比我想的更好。」
  我眨了眨眼,没接话。
  谢珩又道:「过几日我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同窗,大妹妹若得空,不妨来坐坐。我那些同窗里,有几位消息灵通人士,想必大妹妹会感兴趣。」
  这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我立刻眉开眼笑:「多谢大哥,我一定去。」
  谢珩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回头,意味深长道:「大妹妹,这侯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爱听墙角,往后可得多留个心眼。」
  说完便走了。
  我站在廊下,细细琢磨他的话。看来这位大哥不是个简单角色,他主动示好,必有所图。
  不过无所谓,有瓜不吃白不吃。
  回到院子,我趴在桌上给笔友写信,把今日之事一一记下。写到谢珩时,我停笔思索,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狐狸。
  「这位大哥,怕是比芸姨娘还难缠。」我在信末写道,「他约我赴宴,说是见同窗,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且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