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侯府里气氛凝重。谢侯爷称病不出,沈氏依旧在佛堂念经,芸姨娘则安分得有些不正常。
我每日通过角门与谢珩互通消息。他的进展不大,秋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京城各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就在我焦灼之际,教习嬷嬷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小姐,老奴打听到一件事。」她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芸姨娘这两日,每晚都悄悄差人去城北的慈云庵。那庵堂不大,但香火极盛,常有贵眷去上香。而且,慈云庵的住持,据说和芸姨娘是同乡。」
我心头一喜。
如果芸姨娘要把秋蝉藏起来,慈云庵是绝佳的地方。那是庵堂,男子不便入内,京兆尹的官差也不会贸然去搜。而且香客往来复杂,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不易察觉。
「嬷嬷,城北慈云庵,你可熟悉?」我问。
嬷嬷点头:「老奴年轻时去过几回。那庵堂后山有一片菜地,再往后有几间厢房,是给香客留宿用的。若真藏了人,定是在那后面的厢房里。」
我当机立断,给谢珩写了封信,让他想办法探一探慈云庵。同时,我也写了一封信给乐安郡主。
「郡主前几日邀我去端王府,我如今身处困局,说不得要借一借郡主的势。」我斟酌着措辞,「听闻慈云庵香火鼎盛,不知郡主可愿同我去上柱香,为章小姐祈福。」
信送出去后,我耐心等待。
谢珩先回了信,说慈云庵确有异常,但碍于住持与芸姨娘的关系,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好在乐安郡主很快应了下来。她回信说,正觉得闷得慌,不如明日同去慈云庵走走。
次日一早,我借口去寺里为章小姐上香,向谢侯爷告了假。许是章家的压力让谢侯爷慌了神,他竟爽快地答应了,还派了府中两个护卫随行。
到了慈云庵,乐安郡主已经先到了。她今日穿得素雅,身边只带了两个心腹丫鬟。见了我,她招招手,笑道:「本郡主正想你呢,你就来了。这慈云庵的素斋很有名,咱们上了香,用些斋饭再走。」
我应下,跟在她身侧进了庵堂。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我跪在蒲团上,装作虔诚祈祷,眼角余光却在暗暗打量四周。一个年轻尼姑引着香客往来,见了郡主,恭敬行礼。
「小师父,」郡主忽然开口,「我听说你们后山有片竹林,景致极好。不知可否带本郡主去走走?」
那尼姑面露迟疑,低头道:「回郡主,后山这两日正在修缮,不便待客。郡主若想赏景,前院的放生池倒也清幽。」
郡主「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这反应,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后山若真的只是在修缮,为何那小尼姑会紧张?
用过斋饭后,郡主说要小憩片刻。我趁机溜了出来,沿着庵堂侧面的小径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便见几间青砖瓦房掩在竹林之后,门口堆着些砖石木料,确是在修缮的样子。然而,那瓦房边上一间小屋的门却半掩着,一个身穿灰袍的女子正在门口取水。
我瞳孔一缩。
那女子尽管低着头,但身形、年纪都与谢珩描述的秋蝉相符。
我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退回竹林,悄悄观察。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老尼姑从瓦房里出来,对那女子说了几句什么。女子点头,匆匆回了屋。
那老尼姑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山门方向走去。
等她走远,我才从竹林里出来,快步走到小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秋蝉,我是谢虞。」我压低嗓音,「我知道你是被逼的。章小姐的事,京兆尹已经在查了。若你愿意跟我回去作证,我可保你性命无忧。若你不肯,等京兆尹查到慈云庵,你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屋内静默片刻,门开了条缝。一张苍白惊恐的脸露出来,正是秋蝉。
「大小姐……奴婢……奴婢没有害人!」她声音发抖,「是姨娘……姨娘让奴婢把药掺在章小姐的药里,奴婢不敢不做啊!」
我迅速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从头说。」我盯着她的眼睛,「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秋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道出了原委。
原来那日赏花会后,芸姨娘便让秋蝉跟着章小姐,伺机在章小姐的药里下毒。但秋蝉胆小,迟迟不敢动手。芸姨娘察觉后,便威胁她说,若不做,便把她卖去最低贱的窑子里。秋蝉害怕极了,只好从命。
「那药是哪里来的?」我问。
秋蝉摇头:「是姨娘给的,说是从她娘家兄长那里拿的。具体是什么毒,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下了一点点,便不敢再下了……」
我追问:「你下了药之后呢?」
秋蝉继续道:「奴婢在章小姐的药碗里撒了药粉,便找借口离开了。后来听说章小姐病重,奴婢害怕,想去找姨娘拿个主意,结果被姨娘身边的人打晕,醒来就在这庵堂里了。」
「她说会送奴婢出京,只要奴婢别乱说话。」秋蝉哭了起来,「可奴婢知道,她是想灭口!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别哭。现在只有你能指证芸姨娘。你若信我,便跟我回京兆尹,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我保证,会有人护你周全。」
秋蝉犹豫半晌,终究点了点头。
我让她在屋里等着,自己出去找乐安郡主。郡主听我说了经过,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sharen灭口!本郡主倒要看看,这慈云庵藏了什么龌龊!」
她当即命随从把住庵门,又派人去京兆尹报案。不消半个时辰,京兆尹的捕快便赶到了。
秋蝉被带回去问话。乐安郡主拉着我的手,一路同乘软轿回城。在轿中,她压低声音道:「谢虞,本郡主这次帮了你,你可得记在心里。」
我笑道:「郡主大恩,谢虞没齿难忘。往后郡主想听什么趣事,我知无不言。」
郡主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