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温馨一幕。
林业的头,靠在黑子肩膀上,从后面看两人就像情侣一样,依偎在一起。
难不成傻黑开窍了,还是林白表白了?沈钰也就多花了几秒时间,想了想,然后……
果断、无情的,打断了他们的温馨时刻。
沈钰往他们俩对面一坐,沉声道:
“林业,你说。”
林业秒睁眼,然后慢腾腾,带着不舍,把脑袋从黑子肩膀上挪开。
“柩少这是发烧了!”
沈钰急眼了,“别跟老子说废话,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
林业不怕死的来了句。
“爷,这,柩少这情况,你得问精神科或者心理科,我一外科的哪懂啊!”
“林业,别跟我指东话西的,我知道,你几乎研修过,所有医学上的课程,我只信你,林业,你说吧,我受得住。”
沈钰最后一句,直接点明了,林业知道他聪明,见他坚持,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如果没有沈钰,也就没有现在的他,小时候,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就连他爸都想带他去精神病院住几天,只有沈钰一直相信他,相信他就是天才。
他从小就喜欢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不管是看书还是做事,就好比看书,只要他看了,那在没看完这本书之前,他是不会睡觉的。
随着年龄增长,这个习惯才慢慢改善。
林业坐着身体,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高烧时,人的身体防御机制降低,大脑控制力减弱,导致被压抑的创伤记忆以梦魇的形式强行闯入。
这就是ptsd最典型的“再体验”症状。”
沈钰手指握紧成拳,紧张的问道:“是因为我的错,让他太累,才会发高烧?”
林业摇了摇头,“爷,说句实话,也不是包庇你,柩少的发烧跟你无关,上次我给他做过全身检查,他的体质,异于常人。”
沈钰紧绷着身体,声音带着颤意,“那为什么他会这样?这是第二次了?”
“他这个是“心因性发热”,它不仅是病,更是身体代替心灵燃烧,无法言语的恐怖记忆。
就比如他看到某个场景,如昏暗的灯光、特定的物品、一个背影时,都有可能诱发出他心底的恐怖记忆。
而那些高烧时的梦魇和呓语,都是揭开秘密的关键线索,如重复某个名字、求饶的话、或一个地点。”
林业一五一十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很明显柩少有一段无法抹灭的秘密。
沈钰听完,手心都被自己掐出血了。
“治疗方法?”
“没有。”
“林业…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沈钰的声音又冷又沙,显然正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黑子赶紧给了林业一个别闹的眼神。
林业只得给这两个医盲解释。
“爷,我也没有开玩笑。
这是夏柩灵魂深处的秘密,他不是常人,需要催眠或者药物治疗,他这么厉害强悍的人,只要他自己说出来,直面它,挖掉它,就行了。”
林业抬眸,正视他的表情,知道他这是信了,于是才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爷,方便说一下,他说了些什么吗?我可以帮你进一步分析一下。”
沈钰一脸忧愁,但还是拒绝了。
他老婆的事,他不想外人插手。
“不用了,你明天帮我找一些关于这个病的医书过来,还有那个针灸教一下俞亮。”
“好的,爷。”林业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沈钰,跟黑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又开口,“爷那……我先走了。”
沈钰“嗯”了声,余光正好扫到呆瓜黑子,“辛苦了,今晚你就别回去了,跟黑子一起凑合睡一晚吧!”
此话一出,林业瞬间瞌睡全无。
“好滴呢,爷,还有,不辛苦,为你办事,是我的荣幸,加班快乐,我好高兴。”搂着黑子的手臂,就往隔壁跑。
“滚……”
沈钰正郁闷着呢,看着林业那张嘴脸就不得劲。
黑子见状,还在纳闷呢,不是,这么多床,干什么要跟他挤啊?
林业赶紧半拖半搂的把壮硕黑子,强行拖走,他已经好多年没跟黑子,同床共枕了。
看着壮如山丘的黑子,被瘦弱的林业,一拖就走,也不知道傻黑,什么时候能懂自己的心。
天天在他面前大喊自己是直男,哼,老子的眼睛就是尺,你弯不弯,我岂能不知。
早十年前就是弯的,还不承认,作死的玩意。
然后沈钰一想到老婆的事,更烦躁了。
这时眼前递来一根烟,沈钰摆了摆手,俞亮带着烟退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
房间内,夏柩安静的熟睡着。
因为林业早上临走前特意叮嘱了,夏柩的情况,他重新施了针,最起码得睡一天一夜,才能最快恢复体能。
整整一天,别墅内,都属于低气压状态。
佣人们就连呼吸都只敢喘半个鼻孔,就怕声音大了,被殃及池鱼。
夏柩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就是那道,让他从梦魇中成功解脱,走出来的身影。
全景玻璃前,沈钰身上不是笔挺锐利的西装,而是一件最简单的短袖黑t,一条米白色休闲长裤,柔软松弛,却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微微侧头,左耳塞着一只小巧的蓝牙耳机,右手随意插在裤袋里。
姿态是居家的慵懒,可侧脸线条在夕照中如雕塑般,清晰分明,下颌微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
低沉、带着冰冷的德语,以一种平稳而权威的节奏,从他唇间流泻而出。
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diezahlendesletztenquartalssindnichtverhandelbar.dasprojektmussbisfreitagabgeschlossensein。”(上一季度的数据没有商量余地。项目必须在周五前完成。)
夏柩撑起手臂,坐起身,听着沈钰嘴里不懂,但感觉应该挺高大上的语言,撇了撇嘴。
然后……
痴迷了。
怎么会有人,连后脑勺的线条都长得这么合他心意?
那专注时微微绷紧的肩线,那随着鸟语发音偶尔轻微滚动的喉结……每一处细节,都在夏柩眼里自动放大。
夏柩蹙眉,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花痴了?直变弯就算了,还长出恋爱脑了。
恨不得摇匀自己脑子里的花花世界。
那落地窗前,沈钰脚下站的地毯是黑色的,整间屋内都是白色的,独独那块是后面重新换上去的。
因为那一次,水如喷泉,溅湿了所有。
沈钰说:“下次再来,黑色更明显,黑与白,绝配。”
没有认识沈钰前,夏柩一直以为这辈子要么单着,要么选个贤妻主母,凑合一生。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钰会让他,改变这么多!
他真的很爱他。
如果没有沈钰,他想他昨晚都不一定能走出梦魇。
他现在只想回到有沈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