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妄言立在翻涌的红雾中央,周身银白狐火静静燃烧,半点不受周遭凄迷幻境侵染。那双剔透银眸冷澈如冰,这一切不过是心魔借执念凝出的泡影。
“假的。”二字轻淡,却带着碾碎虚妄的力道。她素手轻扬,掌心银火骤然炸开,炽白火光如雷霆贯入幻境,那层裹着温情的迷障应声碎裂,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不等余波散尽,雾妄言仰头清啸,狐族上古音波直穿魂海深处,字字铿锵,震得二人灵台剧颤:“武拾光!寄灵!醒!那是心魔,不是现实!你们要守的是现在,不是过去!”
这一声如晨钟惊雷,硬生生劈开两人被过往缠死的心结。
武拾光僵在原地的身躯猛地一颤,眼前蛟族消失的惨景瞬间消散,只剩满面泪痕。他死死攥紧长刀,指节泛白,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成锋,喉间滚出一声艰涩的自嘲:“我差点……栽在自己手里。”
另一边,寄灵仍陷在十世求而不得的苦境里,温柔眉眼满是悲凉。魂海被震醒的刹那,他缓缓闭目,将那些蚀骨的执念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澄澈安稳,朝雾妄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笃定:“多谢你,雾姑娘。”
寄灵心里虽有疑问,但大敌当前,还是将刚才幻境中的场景压在心底……
雾妄言未曾多言,只淡淡扫过二人。见他们神识归位、心魔退散,才转身望向阵基,清冷下令:“武拾光,劈地!寄灵,锁脉!”
两道身影应声而动,金光、紫光伴随着灵光交织冲天。雾妄言指尖银火精准点向阵眼,脆裂声响彻天地,第二层迷阵彻底瓦解。
红雾渐散,前路清明。
武拾光长刀归鞘,眼神再无半分动摇:“下一层,我绝不会再乱!”
雾妄言垂眸敛去银火,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扬。有此同伴,何愁阵不破。
第三阵·众魂哭阵
破去第二层忆杀攻心,红雾又稀薄数分,空气中那股甜腥之气却愈发阴冷刺骨,仿佛无数残魂在耳边呼吸、叹息、啜泣。
雾妄言立在阵中,周身散发出淡蓝色的灵力光芒,声音带着凝重:“接下来是第三层迷阵——众魂哭魂。此层不攻痛、不攻忆,专攻人心底的怜悯与慈悲。入阵之后,我们会看见无数少女残魂虚影,哭喊求救,声泪俱下。但那些并非真魂,而是阵法凝聚的怨念傀儡,以人心慈悲为食。一旦心生怜悯、伸手触碰、放松戒备,怨念便会瞬间侵入魂海,从此沦为绣魂阵的一部分,永世不得清醒。”
武拾光握紧长刀,指节发白:“我绝不心软!”
寄灵温润灵光内敛,神色肃穆:“我会守住灵台清明,不为幻象所动。”
雾妄言不再多言,率先抬步,踏入第三层迷阵。
刚一进入,天地瞬间被一片灰蒙蒙的暗红笼罩。没有狂风利刃,没有剧痛,也没有心魔幻境。
只有——哭声。
无边无际、无处不在、撕心裂肺的哭声。
下一刻,无数半透明的少女虚影凭空浮现。
她们衣衫破碎,面色惨白,发丝凌乱,有的断手残足,有的魂体稀薄,有的双目空洞,有的血流满面。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悬浮在三人四周,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救救我……”
“好冷……好疼……”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仙长,行行好,带我离开这里……”
“梅花糕……我想尝一次梅花糕……”
声音凄切、哀婉、绝望,直钻魂识深处,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每一声哭,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人心最软之处;每一句求,都像一只小手,轻轻拉扯着人的慈悲。
武拾光身躯猛地一震,持刀的手臂不自觉松了松。
他是武修,一生锄强扶弱,见不得无辜女子受苦。眼前这些虚影,神态、语气、痛苦之色,都真实得可怕,仿佛真的是被囚禁于此、受尽折磨的可怜魂魄。
他喉结滚动,心头一酸,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杀意散去,怜悯滋生。
武拾光将刚才言之凿凿的承诺抛于脑后,脚步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几乎要开口安慰,伸手去扶。武拾光心里想着,只要能将她们带出去,那么这些女子就有转世投生的希望。
另一边,寄灵面色微白,温润灵光微微波动。他生来心性慈悲,擅长净化与救赎,最见不得残魂受苦。眼前虚影哭喊之声越烈,他心底便越难受,灵台清明微微松动,几乎要催动净化灵光,主动去安抚、超度这些“魂魄”。
“别过去!”雾妄言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全是怨念所化,不是真魂!一旦心软,必死无疑!”
雾妄言清楚,一旦二人真的伸出手那些,怨念傀儡便会瞬间扑上,钻入他们魂海,吞噬神智。
雾妄言自身也被无数虚影包围,虚影拉扯她的衣摆,抱住她的腿,哭着哀求,甚至有虚影直接穿透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阴冷刺骨的寒意。
可雾妄言银眸冰冷,神色不动,灵台稳固如磐石。
她一眼便看穿本质——这些虚影没有真魂波动,没有生息,只有纯粹的怨念与阵法气息,是红绣娘用来收割人心的工具。
“真魂有灵,怨念无魂。”雾妄言声音清冷威严,带着狐族大祭司的天生威压,缓缓散开,“困在此地者,皆为阵奴,非是生灵。怜悯它们,便是葬送自己,葬送洛安城无数无辜之人!”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银白狐火缓缓升腾。
这一次,狐火不烈、不刚、不暴,却带着净化一切虚妄的澄澈。
“她们……”武拾光咬牙,声音沙哑,依旧难以完全狠下心。
“能救的,不会困于此。”雾妄言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斩碎人心柔软,“困于此的,早已不是它们自己。你伸手救的不是魂,是吃人的怨念!你心软一次,便会多一个人被此阵吞噬,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