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厉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庞大的灵力在他体内失控般暴涨,墨色的气息与王生魂魄的凡人执念相互冲撞,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他的眼神变得猩红,面容扭曲,周身寒气与戾气交织,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四散开来。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身份,王生的深情,小唯的痴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杀、挣扎。
他是厉劫,是冷漠狠厉的灵鹿族妖尊。
可他身体里也有王生的残魂,是那个温柔痴情、为爱身死的凡人少年。
两种身份,两段记忆,两份情感,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厉劫想起了魔族围攻他的场面,滔天的恨意在瞬间将他全部埋没……
“杀!!”
厉劫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神扫过洞内的雾妄言、露芜衣与小唯,已然彻底发狂。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只知道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癫狂与恨意,他甚至分辨不出眼前的雾妄言、露芜衣和小唯,只感受到了三人身上的妖气,只想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摧毁。
山洞内,厉劫周遭戾气翻涌如墨潮,周身魔气缠骨,赤红双目再无半分往日清明,一身修为因走火入魔暴涨数倍,举手投足间便引动地动山摇,戾气几乎要撕裂整片天地。
强大的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比平日里强盛数倍,如同灭世风暴,朝着三人狠狠攻去。
“小心!”雾妄言脸色大变,连忙拉过露芜衣,同时将小唯护在身后,姐妹二人同时催动全身灵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
“轰——!!”
又是一声巨响,山洞剧烈摇晃,顶部的石块纷纷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厉劫的攻击太过狂暴,太过强大,即便是雾妄言与露芜衣联手,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脸色苍白如纸。
小唯看着发狂的厉劫,看着为护自己而身受重伤的姐妹,心如刀绞。
她知道,今日若是再留在此地,她们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拾光抬掌引水,灵力骤然浮现,水光凛冽如刃,第一时间横身挡在二人身前。掌心灵力翻涌,他心头却如被重石碾过——一边是被心魔吞噬的盟友,一边是曾被自己暗中背离、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舍命相护的人。武拾光在看到雾妄言有危险之时,义无反顾地再次挡在了雾妄言身前,
武拾光愧疚于先前对雾妄言的隐瞒,只恨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唯有以命相护……
寄灵紧随其后,素手结印织就灵盾,寄灵心神此刻也禁不住微颤。他望着厉劫失智的模样,满心皆是不忍。
可看着身后毫无防备的露芜衣,又难以放下心底的牵挂,便和武拾光一起挡在露芜衣和雾妄言身前。
“厉劫!醒醒!莫被心魔控了神识!”寄灵清喝出声,灵力如丝缕缠向厉劫经脉,试图唤醒他残存的理智。可刚一触碰,便被狂暴魔气震得气血翻涌。
武拾光水光与魔气轰然相撞,震得他臂骨发麻,却半步不退。他侧首望向身后雾妄言与露芜衣,声音沉哑,满含愧疚:“妄言,对不住……先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雾妄言闻言,心头一震。她本是清冷自持之人,此刻听着这声致歉,望着那道不肯退缩的背影,心底不禁情思翻涌。她唇瓣微启,终是没有斥责,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你……何必如此。”
身旁露芜衣指尖紧紧攥着,内心亦是百感交集。她本因被蒙在鼓里而心生芥蒂,甚至觉得被寄灵背叛,满心恨意。可眼见寄灵硬生生受了厉劫一掌,身形踉跄却依旧挺立,强撑伤势不断呼唤厉劫,那份不满渐渐松动……她轻声叹道:“寄灵,你明知他如今功力暴涨,这般硬挡,只会白白伤身。”
“便是伤身,也不能让他伤了你们。”寄灵咬牙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住厉劫,声声呼唤带着泣血之意,“厉劫!你我曾一同踏遍山河,一同并肩作战,你当真要被心魔吞噬,对我们痛下杀手吗?”
厉劫赤红双目毫无神采,只余毁灭之念,魔气翻涌间,厉声嘶吼:“挡我者……死!”
掌风狠厉直逼雾妄言要害,武拾光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纵身挡下,魔气入体,疼得他闷哼一声,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伤了雾妄言。他强压下喉间腥甜,对着厉劫怒喝:“清醒过来!你如今这般模样,若是日后神智归位,必会追悔莫及!”
寄灵见状心头一紧,不顾灵力耗损暴涨修为,与武拾光背靠背相抵,二人合力撑起屏障。
武拾光心中既盼着能唤醒厉劫,又忧心身后二人安危,更愧疚于让他们陷入这般险境,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坚定:“你们往后退些,这里有我们。”
雾妄言望着武拾光摇摇欲坠的背影,清冷眸中波澜渐起。
洞外,一轮圆月恰好升至天空正中。
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如同水银泻地,透过洞口,洒在雾妄言、露芜衣和小唯身上。
清辉漫天,圣洁而温暖。
雾妄言与露芜衣同时抬头,看向洞外的圆月,又相视一眼。
二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决绝。她们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生路,便是赌一把。
赌她们能带着小唯,冲破重重阻碍,重回无相月。
“芜衣,”雾妄言声音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月圆之夜,无相月山门气息最弱,法阵最松。我们,带小唯,回无相月!”
露芜衣点头,灵眸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好!我们一起,带她回家!”
姐妹二人收回灵力,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又同时看向小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唯,抓住我们。”
话音落,三人周身灵力暴涨,借着圆月清辉,消失在众人眼前。
身后,是发狂攻来的厉劫,是神色复杂的武拾光,是满心愧疚的寄灵。
身前,是月色铺就的归途,或许是未知凶险的前路,或许是她们赌出来的一线生机。
雨歇,月圆,归途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