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铸的齿轮堆在工棚角落，泛着生铁特有的冷光。苏凌薇用红漆在每个齿轮内侧做了个极小的记号——那是朵简化的木兰花，和胤禩画在图纸上的模样有几分相似。老匠头看了直笑：“苏大人这是怕齿轮长腿跑了？”
“跑不了才好。”苏凌薇指尖划过记号，“这批齿轮是水闸的骨头，骨头结实了，身子才能站稳。”
话刚落，账房先生匆匆进来，手里捏着张字条，脸色发白：“苏大人，刚收到消息，苏州府的老铁匠……昨夜被人绑走了！”
苏凌薇心头猛地一沉。那老铁匠是她特意请来监工齿轮铸造的，手上还握着新模子的尺寸。她攥紧字条，指节泛白：“绑匪有说什么条件？”
“只留了句话，让咱们用新铸的齿轮去换。”账房先生声音发颤，“这明摆着是冲水闸来的！”
苏凌薇快步走到工棚外，望着苏州府的方向。绑走铁匠，要换齿轮——对方不仅想毁了这批合格的铸件，怕是还想偷学模子的手艺。她忽然想起胤禩信里说的“四爷党联络江南粮商”，这绑匪，十有八九是胤禛的人。
“不能用齿轮换。”她当机立断，“铁匠师傅是咱们的人，齿轮是水闸的命，两样都不能舍。”
老匠头急道：“可老铁匠……”
“我让人去查绑匪的窝点。”苏凌薇看向身旁的暗线，“去，把江南所有跟四爷党沾边的庄子、作坊都摸一遍，重点看有没有关押人的地方。”
暗线领命而去，苏凌薇却没闲着。她让人把新铸的齿轮搬到密室，又在工棚里摆了些上次不合格的铸件，故意让看守的人“松懈”些。
入夜后，工棚外果然有了动静。几个黑影借着月色摸进来，翻找半天，抱了几个不合格的齿轮就走。苏凌薇站在暗处看着，嘴角勾起冷笑——鱼儿上钩了。
跟踪的人回报，黑影进了城郊的一处破庙。苏凌薇带人赶过去时，庙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油灯。老铁匠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苏凌薇，眼里直冒光。
几个绑匪正围着“新齿轮”得意，其中一个刀疤脸道：“等咱们把这齿轮拆了研究透，八爷的水闸就成了咱们的功劳！”
话音刚落，庙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苏凌薇举着火把走进来，身后的人瞬间将绑匪围住。“你们要的齿轮，我给你们送来了。”她扬了扬下巴，“但你们抓的人，得留下。”
刀疤脸见势不妙，拔刀就砍：“跟他们拼了！”
苏凌薇早有准备，侧身躲过，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缠斗。她趁乱解开老铁匠的绳索，低声道：“您先躲到庙后，这里交给我们。”
老铁匠刚跑出去，刀疤脸就被制服了。苏凌薇捡起地上的“新齿轮”，在火把下晃了晃：“你们看看，这是你们要的好东西吗？”
刀疤脸一看，顿时傻眼——手里的齿轮齿距宽得离谱，根本是堆废铁。“你耍我们！”
“彼此彼此。”苏凌薇踹了他一脚，“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刀疤脸梗着脖子不说话，苏凌薇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刻拿出刑具。没等用上，他就扛不住了，哆哆嗦嗦道：“是……是江宁府的王通判，他说……他说只要毁了水闸的齿轮，四爷有重赏……”
果然是胤禛的人。苏凌薇让人把绑匪捆好，连同老铁匠一起带回营地。
第二天，江宁府就传出消息，王通判“突发恶疾”暴毙了。苏凌薇知道，这是胤禛在灭口，但她没追下去——现在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
老铁匠被救回来后，对苏凌薇更是死心塌地，带着匠人没日没夜地赶工，齿轮铸件很快就备齐了。苏凌薇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齿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给胤禩写了封信，把破庙设局的事简略说了，末了画了个小小的木兰花，旁边写着：“齿轮已备妥，人心更齐了。”
京城的回信来得很快，胤禩只写了八个字：“稳住阵脚，静待花开。”
苏凌薇把信贴在胸口，望着运河上渐渐升起的朝阳。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层碎金。她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但只要她和胤禩像这齿轮一样，咬合得紧紧的，再险的滩涂，也能趟过去。
工地上，夯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有力，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敲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