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刚过，田埂上的积雪就化得差不多了。湿润的黑土被春风吹得松软，踩上去能陷下半只脚，混着草根的清香，让人心里发痒——那是该播种的味道。
苏凌薇带着青禾在麦屋前筛选“合丰麦”种子，竹筛子晃得沙沙响，饱满的麦粒落在筐里，空瘪的则被筛到一边。“这些空的可别扔。”她捡起几粒，“磨成粉掺在饲料里，给牲口添点营养。”
“小姐，王老汉带着人来了！”青禾指着远处，十几个老农扛着锄头、推着播种车，浩浩荡荡地走来，车辕上还插着面小小的麦穗旗，在风里招展。
王老汉老远就喊：“苏大人，咱按您说的，把地翻了三遍，就等这‘合丰麦’下种了！”他手里捧着个陶瓮，“这是咱河南的井水，泡了三天麦种，您看看出芽没？”
陶瓮里的麦种果然冒出了白胖的芽尖，像一群探出脑袋的小娃娃。苏凌薇笑着点头：“成了！这芽头壮实，准能长出好麦子。”
胤禩骑着马赶来时，正好撞见这热闹景象。他翻身下马，手里提着个木盒，里面是新做的铜制播种器，齿纹细密，能把种子播得匀匀的。“这是工部新打的，试试好用不。”他把播种器递给王老汉，“皇上让人送了批新农具，等会儿就到麦屋。”
老农们一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有问播种深度的，有问浇水次数的，苏凌薇一一答了，又让人把《合丰麦种养法》分发给大家：“这里面写得细，按上面的来，保准错不了。”
阿绣带着几个姑娘送来新蒸的麦香馒头，馒头里掺了切碎的苜蓿，吃起来带着股清甜味。“苏大人，八爷，歇会儿再忙！”她指着田埂边的木牌，“我把播种的日子刻在牌上了，往后每年这天，咱都来个‘播种节’！”
木牌上刻着“春播始”三个字，旁边还刻了串麦穗，阳光照在上面，泛着质朴的光。郭络罗氏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捧着件新做的粗布衣裳，上面用靛蓝染了麦穗纹。“这衣裳耐脏，你下地时穿正好。”她望着忙碌的老农们，“府里的孩子们也想来帮忙，我让他们带了些装种子的布袋子。”
孩子们果然提着布袋子跑来了，袋子上绣着小小的“丰”字，是他们跟着阿绣学的。他们蹲在田埂边，把筛选好的麦种装进袋子，叽叽喳喳的像群小麻雀，给这春播的序曲添了几分活泼。
播种开始时，胤禩推着新的播种车走在最前面，苏凌薇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木尺量行距。“再宽半尺，通风好。”她不时提醒着，裙摆扫过翻松的土地，沾了些湿润的泥点，却显得格外精神。
老农们跟在后面，有的撒种，有的覆土，有的用脚把土踩实，动作熟练又默契。播种车的轱辘碾过土地，留下均匀的辙印，像给大地系上了条银色的带子。
傍晚时，第一片“合丰麦”播种完毕。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红色，刚播下的种子在土里安睡，等着春雨唤醒它们。苏凌薇和胤禩并肩坐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手里捏着颗没播完的麦种。
“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发芽？”苏凌薇把麦种放在手心，感受着那点沉甸甸的分量。
“过不了十天，准能冒出绿芽。”胤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泥土的气息，“就像咱们的日子，只要埋下希望，总能长出欢喜来。”
远处的麦屋亮起了灯，阿绣和孩子们正在准备晚饭，麦香混着饭菜香飘过来，勾得人心里暖暖的。苏凌薇知道，这春播的序曲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春雨的滋润，夏日的生长，秋日的收获，会有一年又一年的循环，把“合丰麦”的故事，写在南北的土地上，写在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