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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他踩碎了地上的高脚杯,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紧接着他重重撞上了身后的香槟塔。
哗啦啦,数十个昂贵的水晶杯砸得稀碎。
粉红色的酒液泼了他一身,像个可笑的落汤鸡。
我飘在半空啧啧称奇。
那酒据说一瓶就要六位数,他平时可是舍不得这么糟蹋的。
“不,这不可能。”
爸爸摇着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是晚期,现在的医学也能延缓生命啊!”
“她如果病得那么重,为什么不吃药!”
周远转过头,盯着躲在妈妈身后的许娇娇。
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活剥了。
“为什么不吃药?”
“林叔叔,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问你的宝贝养女。”
“林杳兼职打三份工,洗盘子发传单,才凑够了一个月的靶向药钱。”
“那几瓶救命的药,全被许娇娇倒进了马桶!”
“剩下的几颗,被她用高跟鞋踩成了粉末!”
“林杳痛得在地上打滚找你们求救。”
“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们说她为了几百块钱的破维生素要害死许娇娇!”
“你们连人带行李把她扔出了大门!”
我看着周远愤怒的样子,其实有些恍惚。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我疼得爬不起来。
我眼睁睁看着许娇娇碾碎我的药。
她一边踩一边笑,说姐姐你吃这些垃圾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去死。
现在宾客们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人群里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把人的救命药踩碎,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亲生女儿被逼死,这林家算是烂透了。”
听着这些议论,许娇娇不仅没怕,反而挺直了脖子。
“我怎么知道那是救命的药!”
“那些破瓶子连个标签都没有!”
“我以为是便宜的劣质保健品!”
“而且是林杳先瞪我的!”
“她在房间里藏那种来路不明的垃圾,我帮她清理了有错吗!”
她红着眼圈看向爸爸妈妈。
“爸,妈,是她自己命贱治不好。”
“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啪!一声脆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爸爸双眼赤红,一巴掌重重扇在许娇娇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许娇娇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一头栽进旁边八层高的翻糖蛋糕里。
轰隆一声,蛋糕塌了。
白色的奶油和鲜红的草莓酱糊了她满头满脸。
那红彤彤的果酱顺着她的脸往下滴。
看起来真像我临死前呕出的那些血。
许娇娇捂着脸尖叫起来,连哭都顾不上了。
爸爸指着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是你姐姐的命!”
妈妈却没有管挨打的许娇娇,她连滚带爬扑向那个透明的塑料箱子。
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把那件粉红色的旧裙子扯了出来。
这是许娇娇不要的二手衣服。
也是妈妈强行塞给我说是“几千块牌子货”的施舍。
宴会厅的灯光很亮。
亮到连裙子下摆那一圈圈发黑的霉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领口处还有洗不掉的恶心油渍。
这就是她们逼着我感恩戴德穿上的宝贝。
裙子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妈妈把单子扯出来,那是一张过敏原化验单。
上面清晰地印着。
林杳,对香菜及特定辛辣物质呈重度过敏反应,极易引发喉头水肿及过敏性休克。
妈妈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中秋节的团圆饭上。
她特意做了一大盆漂满辣椒和香菜的水煮肉片。
她把肉片夹进我的碗里逼着我吃下去。
我说我不能吃,吃了会死。
她骂我娇生惯养,骂我故意给许娇娇甩脸色。
“我的杳杳啊……”
妈妈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惨厉的哀嚎。
“妈妈不知道你不能吃香菜啊!”
“我不知道你会过敏……”
“你怎么不早点把单子拿给妈妈看啊!”
她用拳头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场迟来的崩溃,觉得有些好笑。
拿给她看?
我曾经把化验单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结果被她当成废纸,用来垫了许娇娇刚泡好的热牛奶。
现在哭得这么大声,是想演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