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双腿一软,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贺霆不敢想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
穷到连冰箱都买不起,夏天剩饭馊了也舍不得扔,自己天天吃。
去黑诊所卖血,染上艾滋。
最后被几个缺钱的社会混混推进井底,后脑勺撞上碎石,悄无声息地死在那口黑暗的井里。
而我到死,都没等到他一句对不起。
贺霆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推开贺母,踉跄着冲出病房,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砰!
镜面炸开,血顺着指节淌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的男人,恨不得把这张脸撕烂。
“温然,温然……”
他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额头抵着碎裂的镜面,哭得浑身发抖。
想让他以后好好照顾宁宁。
可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魂体像被风吹散的烟,连飘起来都显得费力了。
病房里,宁宁乖乖坐在病床上。
小脚晃啊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她在等我接她回家。
贺霆和贺母彻底决裂了。
他不顾贺母的阻拦,直接带着宁宁住进了我的那间出租屋。
屋子的格局没变,可为了改善宁宁的居住环境,内饰改了许多。
以前发霉的墙角被重新刷白,地上铺了地板,窗户换了新的纱窗,家里终于用上了电冰箱。
贺霆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爸爸一样。
每天早上送宁宁上学,下午准时接她放学。
宁宁偶尔仰起脸跟他叽叽喳喳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就弯下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大概是有血缘关系吧。
他俩天生就相处得融洽。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一幕。
贺霆学会了给她扎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学会了在她半夜做噩梦哭醒的时候,哼着不成调的歌哄她。
他会把冰箱塞满牛奶和水果,会在阳台上给她种一盆一盆的小花,会在她趴在门口等“妈妈加班回来”的时候,蹲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等。
可贺霆从来不催她进屋。
他只是把谎圆得越来越完整。
“妈妈还在加班。”
“妈妈过几天就回来。”
“妈妈让爸爸先陪你。”
……
宁宁信了。
有时候她会画一张画贴在门上,画里三个人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妈妈快点回来。】
贺霆每次看到那幅画、
都会蹲下来,盯着看好久好久,然后红着眼眶,把画轻轻抚平。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酸胀得发疼。
但总算安心。
他终于学会怎么当一个爸爸了。
可惜,没有我了。
三个杀人犯庭审之前,贺霆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宁宁旁听。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宁宁还在日复一日地等我回来
那天,贺霆摸了摸宁宁的头,说道:
“宁宁今天要去好好上学,爸爸今天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宁宁点点头。
在贺霆即将出门的时候,宁宁却突然拽住了他,问道:
“爸爸,妈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