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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霆僵住了。
“我们班里有个其他的小朋友,他妈妈也总是加班。”
“他跟我说,其实他知道他妈妈不是加班,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
贺霆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喉结滚了滚,缓缓点了点头。
法庭上,那三个人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贺霆冷静地听完全程,抱着宁宁离开法院,准备带她回家。
临出门的时候,法医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通知他可以领走我的尸体了。
贺霆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抱着宁宁调转方向,去了停尸间。
宁宁眨着眼睛,面对我的尸体时一脸茫然。
她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戳了两下我的脸。
冰的。
哪里都是冰的。
我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哭,也不会笑。
宁宁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贺霆抱着她,一开始还能勉强哄她。
到后来,两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哭声渐强,我的身体也渐渐稀薄。
人们常说,有鬼魂存世是死者的执念太强。
我的执念就是宁宁。
如今看到她过的好,有了照顾她的人。
执念消散,我也会消失。
我下葬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贺霆带着宁宁,一捧一捧往我的骨灰盒上培土。
新土落下去,我的魂体也越来越稀薄。
宁宁仰着小脸,看着那方小小的土堆,突然问:
“妈妈睡在地下面会不会冷?”
贺霆摸了摸她的头,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的照片上:
“爸爸带宁宁常来看看妈妈,她就不会冷。”
贺霆太痛苦了。
他有太多的话想跟我说,有太多的恨想找我发泄。
可时隔七年,那些恨早就变成了误会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而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能看见的,只是一具尸体。
一具孱弱的、瘦得脱了形的尸体。
但他连死都不能。
因为他还有宁宁。
他要抚养我们的宁宁长大。
风吹过,纸钱卷着风打着旋,飘在墓碑前。
宁宁问:
“爸爸,妈妈会收到这些纸钱吗?”
贺霆没有骗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爸爸不知道。”
“但如果可以,爸爸希望下辈子,你妈妈能过得好一点。”
宁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贴着冰凉的墓碑。
像是在摸我的脸。
贺霆站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捧新土盖上来,我的灵体彻底散了。
后来,宁宁长大了。
每年清明,她会在我墓前放一只鸡腿。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偷东西,也是她拼命想让我吃到的东西。
贺霆每次看到那只鸡腿,都会红着眼眶别过脸。
他后来没再结过婚,也没体验过活着的滋味。
贺霆常说,这是“爱症”。
无药可医。
他托举着宁宁读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看着她一点点长成了我没能看到的样子。
某个下午,阳光很好,他给宁宁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声音平静又豁达:
“宁宁,爸爸昨晚梦见你妈妈了。”
“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隔年清明,我的坟旁,多了一个骨灰盒。
我用七年等一场病好。
贺霆用一生,终于追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