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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怎样?」我又问了一遍,「可以躲开?可以跑?可以去告状?可以去死——」
他脸上的颜色变了一瞬,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盏冷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他们这种脚底踩云的人天生就只看得见自己。
「上次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鲤鱼都来我这儿吗?看好了。」
我伸出右手,上面全是裂了又裂的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有的地方还渗着血。
我把整只手伸进水里,掌心朝下,按进池面。
「哗——」
水花溅起来,沾湿了他的袍角。
他惊了,往后踉跄了半步,怔怔地看着水面。
那群鲤鱼疯了似的涌过来,一口一口地衔着血丝、啄我掌心、绕着指缝游弋。
水面翻涌,金鳞乱闪。
「知道了吗?」
他瞳孔骤缩,唇色逐渐苍白。
我把血淋淋的手抽出来,故意甩了他一袍摆的星星点点,自顾绕过他往外走。
「知道了就别再跟着我。」
到底是没走掉。
半道被几个太监拦住,说公主在宴上提起来怎的没见过李家二小姐,陛下才记起还有我这一号人。
风里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隔着几重帘子的隐隐绰绰,殿门大敞着。
我站在门槛外的阴影里,公主坐在靠前的席位上,手里端着酒盏,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讲话。
这儿没有光,光都落在她身上。
踟蹰间上首传来一个声音——
「过来,走近些。」
丝竹声停了,说笑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刺过来,明晃晃的打量。
皇帝搁了酒盏,朝我招了招手。
我低头上前,忽略长姐几欲吃人的视线,在席前几丈处屈膝跪下。
「抬起头。」
灯火铺在脸上,无所遁形。
皇帝捻着胡须,眯起眼仔细瞧我,眉头几不可见地拧起又松开,片刻的安静令人窒息。
接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竟忘了,蓉晴还有一个女儿。」
我虽跪着,拳头却攥得死紧,他有什么资格提我阿娘的名字。
「儿臣方才跟父皇说了,想让她来我宫里做伴读。」
公主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紧不慢。
长姐坐在太子身侧,手里帕子绞得变形,太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皇帝没接话,仍一瞬不错地看我,殿里没人敢出声。
三皇子坐在对面,眉心微蹙。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女名芸川。」
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像挥走一只飞蛾:「去吧。」
公主唤我坐在身侧,侍女添了蒲团和案几。
坐下去的时候右手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掌心的血蹭在里衬上,晕开一小片温热。
公主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点心轻轻推了过来,搁在我手边儿。
说笑声续上了,殿内重新热络起来。
我道了谢,左手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指尖沾了一点,我低头看了半晌,舍不得擦掉。
灯下,那点碎屑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粒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