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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开始教我读书。
不是那些规训女子的东西,也不拘着什么经史子集从头背起。
她随手抽一卷,翻到哪页讲哪页,讲完了就把书册推过来,让我自己看。
翻到一卷地方志,讲到某个郡县今年春旱,麦子只收了三成,公主会压着眼角叹气。
读策论,讲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互为攻讦,公主会冷笑着把书册往案上一掷:
「满座衣冠,不过一堂禽兽。」
她教我识天下地理,看山川脉络,指着舆图给我看江郡。
「江南的粮食走这条水路运到京都,沿途的百姓靠它吃饭,商人靠它行商,将士靠它调运粮草。
「这便是你的来处。」
我愣愣望着她眼底明灭的烛火,心里无意识地跟着重复:
这便是我的来处。
不过数月,右手上的疤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不细看,几乎无处可寻。
我坐在窗边练字,隔壁传来她和门客议事的声响,她说话的时候,别人总是很安静地听。
后来公主便唤我一起,她在座首,我在她左手边铺纸研墨,记下那些往来辞锋,她不时会侧头,目光落在我笔尖。
一开始我只是记,听得久了,她偶尔会停下来,问我一句:「你怎么看?」
我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可她总是会点头接过去,在门客面前重述一遍。
我那些词不达意的、磕磕绊绊的句子,从她舌尖滚过,忽然就有了骨骼与锋刃。
公主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
我原先只知道疼,只知道恨与忍。
如今才恍然,那些情绪都囿于一室一隅,天地远比我想象中辽阔。
而我,或许也能试着站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