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殿门合上,只剩我和皇帝二人。
我没再跪下,他靠在引枕上,偏过头仰着脸看我。
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过去,从眉心到鼻梁到下颌,像在看一幅他已经很久没翻出来的画。
画里和画外的人,又有几分相似呢?
「你说,等下去了,」他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已经是最后一口气了,「蓉晴会愿意见朕吗?」
我盯着他那张灰败的脸,望进他那双已经浑浊了的眼睛——
那双曾经在江郡河畔注视过我阿娘的眼睛。
他问得认真,我只觉想笑。
我又不知道,我又做不了阿娘的主。
殿内灯花爆开,我摇了摇头,一字一顿:
「陛下可曾对阿娘容过半分情?」
他嘴唇翕动,浊泪从眼角没入鬓发,终是没答,慢慢阖上了眼。
出了殿门,我立在阑干旁,料峭春风吹动腕上的红绳,我抬起手细细摩挲。
怎么会不知道呢?
怎么能如此置身事外呢?
怎么忍得住袖手旁观的啊?
我故意摇了头,只盼他会错意才好。
你既将阿娘视作刺,那我便狠狠扎进去,搅得你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公主登基,我为相。
朝堂之上,她坐主位,我立左首。
公主怜我,按我意思将李从懋被贬为庶人,家产充公,与废太子一同流放巴州。
废太子没有当上皇帝,整个人就有些疯了。
长姐眼眶红肿,披头散发跪在我府前磕头。
「芸川,你帮帮我们,你帮我们求求情,我不能去巴州,我会死的!你也舍不得你的太子哥哥去巴州的对吧?!」
她边说边哭,泪水把脂粉冲成一道一道的。
我居高临下藐视她:「好啊。」
她噎了,哭声停住,膝行过来抱住我的腿:「真的?」
「真的,我记得你喜欢看射箭对吧?」我歪着脑袋慢慢说,「那就让你当一回箭靶,让太子哥哥射你如何?」
她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个疯子!你和你娘一样都是疯子!」
我吃吃地笑起来:「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