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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陆怀川将参与密林之事的人全带到旧宅。
楚红缨也在其中。
陆怀川军职已革,身上没有再佩刀,五十杖留下的伤让他站立时仍有些僵硬。
楚红缨被人扶下马车,穿着一身素衣,右腿拖在身后,再没有从前红衣纵马的模样。
我坐在门内,没有请任何人进来。
为首的亲兵跪下。
「撕衣裳是楚将军吩咐的,她说下手狠些,夫人才会当真。」
楚红缨立刻反驳自己只让他们扯外衣。
「将军说军妓被抓都比她有骨气,让我们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几个人当场争吵起来,陆怀川喝止了他们。
我看向他。
「你今日带他们来,是要我挑出谁罪更重?」
「我要他们给你赔罪。」
「然后呢?」
「红缨会离京,母亲也不会再为难你。」
「然后我回去继续做你的夫人?」
陆怀川走到门前。
他的动作牵动杖伤,后背很快洇出一片暗红。
「我会把侯府交给你。」
「侯府原本就是我在管。」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能给。」
「我要和离。」
他握紧门框。
「除了这个。」
他已经交出兵符、挨过军棍、补齐嫁妆,也可以把整个侯府都给我。
可直到这一刻,他仍旧不肯把选择自己去留的权利还给我。
我从青黛手中接过一只木匣。
里面放着楚红缨送的平安符、陆怀川历次赔罪的信物,还有山匪劫车当日他亲手画下的路线图。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他藏身的位置。
离我被按倒的地方,只有十几步。
我把匣子放到门外。
「你每次伤害我,都会送一样东西赔罪,我差点真把这些当成了爱。」
「我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
他抬头看我。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因你爱我,才敢把我的尊严踩进泥里。」
我将盖好私印的和离书递出去。
「陆怀川,我不想再要这样的爱。」
这一次,他没有撕。
楚红缨忽然挣开搀扶她的人,拖着伤腿夺过和离书。
「你以为出了侯府便能全身而退?京中谁不知你被男人按在地上,往后还有谁肯娶你?」
陆怀川扯住她的手腕。
「把东西还给她。」
「兄长已为你受尽责罚,你还不肯回府,莫非真要他跪死在门前?」
我拿回被她揉皱的和离书。
「我能不能再嫁,与你无关。」
陆怀川看着我,脸上的最后一点希冀也退了下去。
「你从来没想过回来?」
「没有。」
「棺木抬进侯府以前,你便决定了?」
「在泥地里听见你笑的时候,我就决定了。」
他松开楚红缨,拿走我手中的和离书。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缓缓跪了下去。
他终于知道,无论再挨多少军棍、再赔多少银子,那片密林都不可能从我的记忆里消失。
血沿着他的衣摆滴到门槛上,我让青黛舀水冲净,没有再看他。
这一次,他把纸折好,没有再许诺三个月,也没有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