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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以后,陆怀川没有再来。
京中很快传出我失节被弃的流言,几个闲汉还堵在旧宅外说荤话,我记下他们的脸,让人去请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才骂骂咧咧地散去。
午后,他们又被陆怀川押了回来。
他让几人跪在巷中自掌二十,逼问流言来源,为首的人哭着招认。
「是楚将军身边的副将给了银子,说夫人让将军受了委屈,吓唬几句便会回府。」
副将被押来后仍不服气。
「她的名声能拿军功换,我夫人的名声便能由你们糟践?」
我隔着门听见这句话,没有出去。
陆怀川将密林路线图、亲兵口供和书信一并呈交兵部,也在供状上认下是自己调走了我的护卫。
三日后,兵部的处置送到侯府。
楚红缨纵兵凌辱命妇、授意部下毁人名节,封赏尽数收回,军籍除名,终身不得叙用,剥去将军服与佩刀,军前杖责四十。
行刑那日,她被按在昔日部下面前,第一杖落下时还咬牙不肯出声。
二十杖后,素衣已经被血浸透,她曾拼命维护的副将却低着头,无一人为她求情。
「兄长,我知错了,求你让他们住手!」
陆怀川站在刑场外,缠着白布的手仍在渗血。
「令仪在密林里也这样叫过我。」
他没有替她求情。
最后十杖,她从求饶变成哭骂,受刑时挣脱绳索,右腕被军棍击中,四十杖毕已昏死过去,右腿伤了筋骨,再也不能上马,握刀的手也落下了终身颤抖的毛病。
醒来后,她第一句话便是问陆怀川为何没有守在床边。
侍女低着头告诉她,陆怀川只让人送来一句话。
「你我情分,止于密林。」
她把药碗砸了一地,又一遍遍让人去请,从前围着她听令的亲兵却没有一个肯动,昔日一呼百应的楚将军,最后连替自己关门的人都没有。
轮到陆怀川时,兵部念他主动认罪,保留爵位,却革去军职、收回兵符,停俸五年,终身不得掌兵,杖责五十。
侯夫人哭着求人去旧宅请我。
我没有去。
三十杖后,他背上已经看不见一块完整皮肉,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每次睁眼仍会望向刑场入口。
直到第五十杖落下,他才明白,我那日在泥里也是这样等他,一次次以为他会来,可我等到的是他的笑声,他等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街口。
杖伤入骨,他高烧了四日,昏迷中不断喊着让我别怕,说自己马上就来。
每次醒来,他都会先问我有没有来过,得到的答案始终是没有。
第五日,他让人扶进我们的旧房,婚床、妆奁和我常用的香炉都已列入嫁妆册,只剩墙上一块颜色稍深的空痕。
他坐在空房里直到天亮,终于承认从前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留灯的人,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送回嫁妆册和补足缺失物件的银票,匣中还有一份没有盖印的和离书。
「等我三个月,我会把所有事处理好。」
我收下银票,将和离书原样送回。
第七日,侯夫人亲自来了。
她把软榻摆在巷口,责怪我害儿子受刑,又说楚红缨愿意奉茶,只要我回府便不再提和离。
「和离是我提的。」
我取出那支断簪,放到她面前。
「您看清楚,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簪子,我把它刺向自己脖子时,您的儿子就站在树后。」
陆怀川从巷口赶来。
他扶住侯夫人,却没有再劝我回去。
「母亲,是我答应设局,也是我没有及时出去,与令仪无关。」
「你这孽障,竟还护着她!」
「她没有错。」
侯夫人连打他三巴掌,他跪在软榻前没有改口。
「儿子会侍奉您,但不能再逼她回去。」
侯府的马车离开后,我才关门。
他站在门外。
「令仪,我今日没有替红缨说话。」
「我听见了。」
「那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不能。」
「我从前竟不知,你要的只是我护你一次。」
「我在泥里求过你。」
门外再也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