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卷起漫天落叶。
距离早朝那场闹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晏清珏,病了。
据说病得很重,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不见起色。
心病,还需心药医。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心药,在甄家。
这一日,天空飘起了绵绵秋雨。
甄府的大门紧闭。
门外,却跪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晏清珏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身旁,放着几十口大红色的箱子。
箱子敞开着,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甚至还有东宫的地契。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他堂堂一国储君,竟然不顾皇家颜面,像个乞丐一样,跪在臣子的门前。
“珠珠”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求你见我一面”
路过的百姓远远地围观着,窃窃私语。
“哎,太子殿下这也是个痴情人啊。”
“痴情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雨越下越大。
晏清珏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
“吱呀——”
甄府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把绘着墨竹的油纸伞,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我穿着一袭如火般的红裙,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晏清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早已麻木,只能狼狈地在泥水里向前爬了两步。
“珠珠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裙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这又是何苦?”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你跪在这里,感动了你自己,感动了这满街的百姓,却唯独感动不了我。”
晏清珏的手僵在半空中,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我是真心的”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的祈求。
“我把东宫所有的东西都拿来了,只要你肯原谅我,这些都是你的。”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只娶你一个,好不好?”
我看着那些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轻轻摇了摇头。
“晏清珏,你到了现在,还是不懂。”
“我甄福珠,从来就不稀罕这些死物。”
我将油纸伞微微倾斜,挡住斜吹进来的冷雨。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就是深情了吗?”
“不,你只是在为你的傲慢和愚蠢赎罪。”
“你在为那个曾经被你无情践踏,现在却光芒万丈、让你高攀不起的甄福珠而后悔。”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进他的心脏。
“我今天出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我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
“我已经报名参加了下个月的武举。”
“我要上阵杀敌,我要保家卫国,我要做大越朝第一位女将军。”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边关冷月。”
“而不是在这深宫后院里,去给一个虚伪懦弱的男人,做那笼中的金丝雀。”
晏清珏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容貌和地位的差距。
而是灵魂的鸿沟。
我转身,不再看他。
“管家,关门。”
“他若是愿意跪,就让他死在这里。”
沉重的大门再次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将晏清珏绝望的哭喊声,永远地隔绝在了门外。
我撑着伞,走在甄府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前方,爹爹、娘亲和哥哥正站在廊下,微笑着等我。
“珠珠,处理完了?”哥哥笑着冲我招手。
“嗯,处理完了。”
我收起伞,快步向他们跑去。
那所谓的太子,那虚伪的同窗,那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两百斤脂肪和自卑。
都统统去见鬼吧。
从今往后,我甄福珠,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