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珏显然低估了他自己的执念。
或者说,他从未受过如此直接的拒绝,这种挫败感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
既然私下里求不到,他便决定动用皇权。
三天后的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我爹甄敬亭站在武将之首,神色肃穆。
皇上坐在龙椅上,听完了几项政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爹。
“甄爱卿啊。”
皇上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朕听闻,你家那位福气满满的千金,近来可是大变了模样?”
“不仅容貌惊为天人,连骑射功夫都让书院的学子们自愧不如。”
“朕这京城里,现在到处都在传颂甄家有女初长成啊。”
爹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
“回皇上,微臣之女此前只是因为身体抱恙导致浮肿,如今病好了,自然便恢复了本貌。”
“至于容貌才学,都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
皇上捋了捋胡须,大笑起来。
“爱卿莫要谦虚。”
“如此佳人,若是一直藏在闺阁之中,岂不是可惜?”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太子晏清珏突然出列。
他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神色决绝。
“父皇!”
“儿臣对甄家千金甄福珠倾慕已久,恳请父皇下旨,赐甄福珠为太子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在晏清珏和甄敬亭之间来回穿梭。
谁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大殿上。
甄敬亭求赐婚,被皇上以“太子文弱受不住福气”为由,当众羞辱。
现在,太子竟然自己跪下来求赐婚了?
皇上面色微变,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眉头皱了起来。
“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晏清珏却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清醒得很。”
“儿臣此生,非甄福珠不娶,求父皇成全!”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甄敬亭。
“甄爱卿,太子如此情深,你意下如何啊?”
这分明是在施压。
若是普通臣子,被皇上和太子如此看重,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地磕头谢恩了。
但我爹甄敬亭,从来就不是普通臣子。
他是手握重兵、刚正不阿的武将。
更是那个宁愿自己丢脸,也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女儿面前的父亲。
爹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皇上,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微臣,不敢领旨!”
大殿内瞬间死寂。
晏清珏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爹。
“甄伯父,你”
爹爹根本不看他,只是对着皇上深深作了一揖。
“皇上数月前曾教导微臣,太子殿下文弱。”
“微臣之女虽然如今瘦了些,但这命里的福气,依然重得很。”
爹爹冷笑一声,将皇上当初羞辱我们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微臣怕太子殿下这文弱之躯,实在受不住微臣女儿的福气。”
“若是日后压出了个好歹,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这门婚事,甄家高攀不起!”
痛快!
这番话,就像是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皇上和太子的脸上。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甄敬亭竟然敢在金銮殿上,当众打皇家的脸。
皇上的脸色青白交加,怒火在眼中翻滚。
“甄敬亭!你放肆!”
爹爹挺直了脊梁,毫无惧色。
“微臣实话实说,绝无半点虚言。”
“若皇上觉得微臣抗旨不尊,大可收回微臣的兵权,将微臣贬为庶民。”
“但这卖女求荣的事,微臣做不出!”
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爹爹半天说不出话来。
晏清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只要他动用皇权。
甄家就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他。
但他错了。
他彻底毁了甄家对他的最后一丝敬意。
“好!好一个甄敬亭!”
皇上怒极反笑。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这婚事,朕便不管了!”
“退朝!”
皇上拂袖而去。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晏清珏瘫坐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
他看着甄敬亭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眼底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