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海城,洲际酒店。
原本应该是陈凌樾和我的婚礼现场,此刻却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大厅里摆满了香槟玫瑰,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都几点了,新娘子怎么还没出来?”
“听说女方家里的亲戚一个都没来,连伴娘都不见人影。”
陈凌樾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站在主舞台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他派去我父母家接亲的车队,扑了个空。
邻居说,老两口三天前就报了旅行团,去国外度假了。
他冲去我原先就职的设计公司。
人事经理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沈设计师上个月就提交了辞呈,三天前已经正式离职了,您不知道吗?”
那一刻,陈凌樾如遭雷击。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事实: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蓄谋已久地离开。
“凌樾”
宋昕怡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从休息室走出来。
裙子的款式很像婚纱,她化了精致的妆,走到陈凌樾身边。
“底下的人都在议论了,陈叔叔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压低声音,伸手去拉陈凌樾的衣袖。
“要不我先顶替一下吧?就当是帮你解围,把这当成一个订婚宴也行,总不能让陈家在海城丢这么大的人。”
她仰着头,眼里闪烁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陈凌樾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件刻意挑选的白色裙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算计。
他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如果不是她那个“蒙眼识新娘”的游戏。
如果不是她三番两次地挑衅。
如果不是她把那瓶象征着初恋的香水喷在身上。
“滚开。”
陈凌樾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渣。
宋昕怡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凌樾,你发什么疯?我是在帮你!”
“我让你滚开,听不懂吗?”
陈凌樾双眼猩红,一把扯掉胸前的新郎胸花,狠狠摔在地上。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一片哗然,也没有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父母,转身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他疯了一样地去查航空记录,查高铁信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查我的行踪。
可是,一无所获。
我走得太干净了。
除了一个寄往晏城的快递记录,什么都没留下。
而那个快递,收件人填的是晏城当地一家慈善机构的名字。
陈凌樾颓然地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
茶几上,放着一枚孤零零的女式钻戒。
那是他找了很久,在沙发缝隙里找到的。
也是他当初随便买来,敷衍我的求婚礼物。
他把戒指紧紧握在掌心,戒指边缘尖锐的棱角刺破了皮肤,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终于在这一刻将他彻底淹没。
他突然意识到,我那天在车里没有抱怨那个被扔掉的软垫。
在家里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把我的嫁妆随便乱塞。
在民政局门口被放鸽子后,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不是因为我懂事。
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了。
一年后。
晏城,国际艺术中心。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长裙,站在聚光灯下。
作为本次亚洲当代艺术展的总策展人,我正在和几位知名的收藏家交谈。
“沈小姐,这次的展览非常成功,你对光影的运用简直是天才。”
“过奖了,是团队的功劳。”我得体地微笑着,举起手里的香槟轻抿了一口。
余光里,我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分开人群,朝我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起了褶皱的风衣,形容枯槁,眼眶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绿洲的濒死之人。
是陈凌樾。
他直直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芩杳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底布满了血丝。
周围的谈话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我一点一点,用力地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