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这是萧晏辞亲自翻遍了黄历挑出来的吉日。
自从那晚大宴之后,沈昭衍便病倒了。
听说他夜夜高热不退。
口中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我听着侍女的禀报,内心毫无波澜。
他梦见的,大概是前世我在雪地里咽气的那一幕。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如今他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只会嫌他的血脏了我的地。
这日深夜。
我刚吹熄了寝殿的烛火。
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我猛地睁开眼,从枕下摸出那把防身的短刃。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床前。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阿蘅”
沙哑干涩的嗓音在安静的寝殿里响起。
是沈昭衍。
我握紧短刃,从床上坐起。
“沈小将军深夜擅闯长公主寝殿,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他没有动。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看到他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形销骨立。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也是从那场大雪里回来的,对不对?”
我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显分毫。
“本宫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我冷声道,“来人!”
“别叫!”
沈昭衍猛地扑上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蘅,你别装了。”
他痛苦地低吼着。
“你恨我,所以你才把金簪让给裴佳鸢。”
“你恨我,所以你要嫁给萧晏辞来报复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松开手,竟直直跪在了我的床边。
“我替你挡了那三刀,我把命都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
只觉得无比可笑。
“沈昭衍。”
我将短刃抵在他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
血珠渗了出来。
“你以为,你替我挡了那三刀,我们就能两清了吗?”
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
“是,我什么都记得。”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记得你在北狄写给我的信,记得你在京城对我的折辱。”
“我更记得,你死前说的话。”
我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
“你说,若有来世,你要先去找她。”
“沈昭衍,你连死都惦记着裴佳鸢,现在跑来这里跟我装什么深情?”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他拼命摇头,想要解释。
“我那时候是想说”
“够了。”
我打断他。
“不管你想说什么,本宫都不想听。”
“滚出我的府邸。”
我手腕微动,刃口又往里压了半寸。
“再有下次,本宫一定亲手割断你的喉咙。”
沈昭衍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睛,终于绝望地意识到。
他彻底失去我了。
第二天一早。
京城里忽然流言四起。
说长公主在北狄为奴的三年,早已失了清白。
说我一身脏病,连沈昭衍都嫌弃我。
甚至还有人说,我能勾搭上摄政王,全靠在北狄学来的狐媚手段。
不用查也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
裴佳鸢。
她大概是看到沈昭衍为了我失魂落魄。
终于感到了危机。
想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彻底毁了我的名声。
逼萧晏辞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