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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周载青仔细为花草浇过水,检查秋千的绳子绑得是否结实。
  像是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那般处理好一切。
  然后举起刀子,毫不犹豫地剜去自己的双眼。
  没有眼睛是怎样的感觉?
  他痛得晕过去,再醒来时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夜间的黑。
  是空洞,死气沉沉,叫人看不见希望的黑。
  他艰难地爬起来,摸索着爬进屋里,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死前,最先失去的是眼睛。
  那群人为了争夺我的躯体吵起来,便剜去我的双眼,叫我无处可逃。
  我咬紧牙伏在地面,一点点挪向门外。
  刚摸到门槛,一把刀落在手上。
  希望尽数断灭。
  裴季瞧着他痛苦万分的模样,自己好像也受了伤似的摸了摸自己的眼。
  他这些日子瘦了许多。
  夜里总是咳血,又从梦中惊醒。
  其实有几次我入了他的梦,他梦里总是我们过去的样子。
  我扯着他的耳朵,叫他赶紧去看病。
  裴季眼里含笑,任由我捏他。
  等我气急了,才笑道,“我不去。”
  “反正没有你的生活,比死了还难受。”
  到后来,我就不劝了。
  至少梦中这段时间我们是幸福的。
  周载青等了许久。
  他一遍遍叫着阿荷,最后嗓子像是被砂砾打磨过般沙哑。
  “我知道了,一定是还不够了。”
  “也对。”
  他认可点头,“阿荷吃了那么多苦头,该气。”
  紧接着,一刀斩断手指。
  鲜血喷涌而出,他咬紧牙关,痛到青筋暴起,蜷缩在地上。
  模糊之间,我竟真的看到周载青灵魂飘在半空。
  眨眼工夫便消失了。
  紧接着,晕厥的男人睁开眼。
  一边哭,一边朝我和裴季的方向爬过来。
  “阿荷,阿荷......”
  “你终于来来看看我了!我好想你啊!阿荷,你带我走吧!”
  鲜血蜿蜒,染红了地面。
  裴季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抓起周载青。
  “你刚才说什么?”
  他故意激他,“阿荷都死了,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在!”
  周载青嘶吼,“她就在你身边!我看得清清楚楚!”
  裴季得到想要的答案,挺拔的脊背微微颤抖,朝着身前的方向伸出手。
  我飘过去,将脸贴在他掌心。
  “阿荷,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吗?”
  我围着他转了转,卷起一阵微风拂过他肩头。
  轻笑道,“裴季,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侧,从未离开。”
  他低笑,泪水滑落。
  “原来不是错觉。”
  “江阿荷,我是不是没有亲口说过,我很想你?”
  “没关系。”我回答。
  裴季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告诉我了。
  他很想我。
  而我亦是如此。
  周载青朝我的方向伸手,他求我再见他一面。
  只是此时此刻,我和裴季眼里只有对方。
  我飘在他身后,推着他朝外面走去。
  “不想在这儿了,那我们就走。”
  他步伐轻松,“去买荷花,给你做荷花酥好不好?
  身后周载青还在哀号。
  我飘在裴季身边,摸了摸他的脸。
  “裴季,活得再久些吧。”
  “别急着来找我,替我再多看些风景。”
  次年春。
  裴季在西山大榕树下闭上眼。
  桃花漫山遍野,他站在风中,笑着朝我伸出手。
  “阿荷,这次我没让你等太久吧?”
  我摇头,扑进他怀里。
  像极了那年他下山前,紧紧抱着我不舍放手。
  只是这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