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璃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而是真真切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许蔚蓝，”她说，“你干嘛？”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着。
“沈星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他妈最恨的，就是有人欺负你。”
她愣住了。
“八年前，”他说，“你出事那天晚上，我在横店。我听说了，但我没敢去。我怕。我怕那些人，怕那个圈子，怕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发颤。
“后来你挺过来了，越来越好，越来越强。我以为那些事就过去了。但现在你告诉我，它们没过去，它们还在，还在你脑子里，还在你眼睛里。”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沈星璃，”他说，“让我帮你。不管什么事，让我帮你。”
沈星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突然想起八年前，她和许蔚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个群演，在横店的烈日下跑龙套。他们在一个剧组，她演女主的背影，他演男主的小弟。收工的时候，他递给她一瓶水，说：你演得真好。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
再后来，他红了，成了顶流rapper。她还是那个演文艺片的小演员。
但他从来没变过。
每次她出事，他总是第一个打电话的人。
“许蔚蓝，”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误会？”
他愣了一下：“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沈星璃，”他说，“你他妈才知道？”
录音棚里突然安静下来。
外面的音乐还在放，是许蔚蓝新歌的伴奏，节奏强烈，鼓点密集。
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沈星璃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害怕。
“许蔚蓝，”她说，“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对我没感觉。你心里有别人。”
她愣住了。
“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砚。”
沈星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砚？
她心里有沈砚？
她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他站在窗前，逆着光说“因为那天晚上，你说你不陪酒”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输过，输得差点死掉”时的表情。
她想起他说“你跟我前妻一点都不像”时，眼睛里那抹淡淡的笑意。
“我没有。”她说。
许蔚蓝看着她，笑了，但笑容里有些苦涩。
“沈星璃，”他说，“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眉毛。
他笑出声来。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关掉音乐。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背对着她，“你找我什么事？”
沈星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她顿了顿，“我想找你借钱。”
他转过身，看着她。
“多少？”
“五千万。”
他吹了声口哨。
“五千万？沈星璃，你这是要买岛还是干嘛？”
“拍戏。”她说，“《摆舞的女儿》，还差五千万投资。”
许蔚蓝靠在调音台上，看着她。
“沈砚不是投了吗？”
“他只投五千万，剩下五千万让我自己想办法。”
“他让你想办法？”许蔚蓝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说，“他说想看看我到底有多想拍这部戏。”
许蔚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吧，沈砚这招够损的。”他说，“五千万，我出了。”
沈星璃愣住了。
“你？”
“怎么，瞧不起我？”许蔚蓝挑眉，“我这两年商演接了多少，代言接了多少，五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可是……”
“可是什么？”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沈星璃，我跟你说，这钱不是白给的。我要当这部戏的音乐总监。片尾曲我写，我唱。行不行？”
沈星璃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许蔚蓝，”她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八年前，”他说，“你给了我一百块钱。”
她愣住了。
“什么？”
“八年前，横店。”他说，“那天我饿了两天，没钱吃饭。你收工的时候，给我买了一碗面，还塞给我一百块钱。说，拿着，别饿死。”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她收工早，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面馆。她买了两碗面，递给他一碗。走的时候，把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塞给他。
那个男孩，是许蔚蓝。
“后来我去找你，”他说，“但你走了。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叫沈星璃。再后来，你出事了，我想去找你，但我不敢。我怕你觉得我是来报恩的，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他看着她。
“所以我等。等你越来越强，等你不需要任何人。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那碗面，那一百块钱，我一直记得。”
沈星璃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他转身，拿起手机，“账号发我，明天钱到账。”
她站起来。
“许蔚蓝。”
他停住。
“谢谢。”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谢什么，我这是投资。赚了钱记得分红。”
她走出录音棚，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边眉毛动了一下。
她想起许蔚蓝说的话：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一下。
她试着动了动右边眉毛。
真的会动。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五千万到账。
沈星璃给王瑾打电话：“瑾姐，钱齐了。”
电话那头的王瑾愣了几秒：“这么快？你从哪找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
“许蔚蓝。”
王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啊星璃，许蔚蓝的粉丝三千万，这片子还没拍就自带热度了。”她说，“我马上联系沈砚，启动前期筹备。”
挂了电话，沈星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bj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像奶奶的手。
手机又震了。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拉到投资了？
她回：对。
他回：许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