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食堂。
加藤英树坐在靠边的长石凳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标准套餐”
——左手一块硬得能当砖头的杂粮馒头，右手一碗灰扑扑、粘糊糊的菜糊糊，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根腌过头的咸菜和煮得稀烂的萝卜丁。
他以为自己够能忍了。
在东京团地，更差的东西他也吃过。
但连续一个月，一天三顿，顿顿都是这玩意儿……再坚强意志也开始松动。
那馒头不仅没味道，嚼久了还一股怪异的酸涩味；糊糊更是咸得发苦，吃多了舌头都发麻。
他现在看到这两样东西，胃里就条件反射地一阵抽搐。
坐在他旁边的是巴图，还有印度来的阿米尔，以及阿米尔的两个跟班。
人聚多了，自然就有了小圈子。
这一个月下来，他们几个因为座位近、一起讨论过几次难题，慢慢就凑到了一块儿。
巴图一边费劲地啃着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打听到的消息：
“嗐……能转的地方我都转遍了。
宿舍区、教学区那几个开放教室、中央广场……就那样，没啥特别的。
哦对了，南区那边有个建筑，看着挺气派，大门紧闭，上面就三字——‘图书馆’！”
他努力咽下一口馒头，继续道：
“我用面板扫了一下，提示‘权限不足，禁止访问’。
我估摸着，得等咱们通过两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成了学院认可的学生，甚至要到‘初等巫师学徒’，才有资格进去。
搞不好，就算进去了，里面借书、查阅资料也得花灵能点！
肯定不是我们现在消费得起的。倒是有人看见亚历山大助教进去过……”
“来来来，光吃这个怎么行，加点料。”
阿米尔很自然地从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里掏出一把油光发亮的牛肉干，分给桌边的几人，“别客气。”
加藤英树看着递到自己面前那片厚实、散发着诱人香料和肉香的牛肉干，眼睛都有些发直。
不是他没出息，是这一个月清汤寡水的折磨，让他的味蕾对任何正常食物的渴望都达到了顶峰。
学院的食堂，想吃点好的？
行啊！
光幕菜单上什么都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鲜美的鱼生、甚至标注了“轻微灵气浸润”的果蔬……
但价格，清一色的灵能点！
而且都不便宜！
灵能点根本不够花！
除非是真正的“土豪”，比如阿米尔这种，家里似乎能量不小。
但即便是阿米尔，用起灵能点来也是精打细算，毕竟这玩意儿关系到他能否留下来，乃至未来的发展。
像加藤英树和巴图这种，那1000点“助学贷”只能精打细算，全砸在了学习上。
在这种关乎去留和未来的压力下，口腹之欲只能无限期往后排。
“谢啦，阿米尔兄弟！”巴图毫不客气地接过，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加藤英树则是很郑重地道了谢，然后才小心地将那片牛肉干放入口中。
他没有立刻咀嚼，而是先让那浓郁醇厚的肉香和淡淡的咸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浸润早已麻木的味蕾。
然后才慢慢、珍惜地咀嚼起来，每一口都像是某种仪式。
‘真是落魄了啊……’他心里自嘲，‘现在这日子，恐怕连东京街头的流浪汉看了都得摇头。’
他看到阿米尔自己也是漫不经心地嚼着牛肉干，显然这对人家来说是日常零嘴。
加藤英树压下再要一片的冲动。
人家愿意分享是情分，不是义务。
如果开口索要，阿米尔多半会给，但之前用纸笔换来、以及这一个多月相处积累的那点情分，恐怕就要打个折扣了。
他和巴图心里都清楚，阿米尔看重他们，是因为加藤的认真和笔记，以及巴图的消息网和社交能力，这是一种互惠。
不能因为几片肉干就坏了分寸。
“咳咳咳……！”巴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刚才想借着牛肉干的余味，把嘴里干巴巴的馒头快点咽下去，结果噎住了。
加藤英树赶紧放下自己的碗，用力帮他拍背，好一会儿巴图才顺过气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妈呀……差点成为第一个被馒头噎死的准巫师学徒……”巴图喘着气，心有余悸。
“等会儿南区小广场那边，有个小型学习交流会，你们去吗？”巴图缓过来后问道。
这一个月，最大的困难就是学习本身。
课程难度超乎想象，而且没有任何“老师答疑”环节。
院长安德烈自开学第一堂大课后就再未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
教导主任卡特琳娜倒是偶尔能在学院里瞥见她的冰冷身影，但她从不授课，只负责“巡视”，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上前搭话。
真正负责基础课的是助教亚历山大。
然而，这位看起来随和的助教，在授课时却严格执行着一条铁律：
“知识是宝贵的，需要等价交换。课堂内容已包含在公共课范围内，额外问题解答，请支付灵能点进行预约咨询。”
起初还有人质疑，但很快大家就信了。
因为那五位开学时担任“引导员”的“特权生”，被证实都是通过亚历山大的特殊渠道获得名额的。
即便是他们，向亚历山大请教问题，也需要支付不菲的灵能点！
亚历山大也没办法，这规定是安德烈定下的，他也不敢违背。
这也迫使绝大多数新生，包括加藤英树和巴图，最终都咬牙借了那1000点“助学贷”。
这不是想不想还的问题了，而是没有这笔启动资金购买必要的学习资料、辅助理解工具，你连一个月的基础测验都未必能过，更别提两个月后的正式考核了。
先活下来，再谈还债，成了大多数人的无奈选择。
于是，各种小范围的学习小组、笔记交换会、疑难讨论圈应运而生。
大家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理解（哪怕可能是错的），互相启发，抱团取暖。
毕竟，找亚历山大做一次付费咨询，价格高昂得让人肉疼。
阿米尔闻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等会儿还有点别的事。”
他擦了擦手，对加藤英树和巴图点了点头，便带着始终沉默的两个跟班起身离开了食堂。
看着阿米尔三人走远，巴图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复杂的语气说：“看来，阿米尔花了大价钱，总算是挤进那个俄国佬格雷夫的小圈子了。”
加藤英树默默点头：
“应该是。听说格雷夫进度很快，已经能稳定引导灵子入体，距离激活精神识海只差临门一脚了。他身边聚集了不少有背景或者实力不错的人。”
“真他娘的快啊……这才一个月。”巴图有些酸溜溜地咂咂嘴，随即又愤愤不平，
“外面被关系户压，到了这鬼地方，还是逃不掉！
那个格雷夫，仗着是亚历山大助教的亲戚还是啥的，起点就比别人高，现在又拉帮结派，资源更集中了……真操蛋……”
加藤英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眼神示意周围。
巴图立刻闭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食堂里人声嘈杂，似乎没人注意他们刚才的对话。
他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加藤英树心里也沉甸甸的。
阿米尔能那么“大方”地分享牛肉干，大家都只有一千点的灵能点的助学贷，他的“富裕”灵能点是从哪来的？
不言而喻——多半是从他那两个几乎不说话、总是默默跟着他的“小弟”那里“筹集”来的。
在这个资源极度稀缺、竞争从一开始就赤裸裸的环境里，所谓的“圈子”和“友谊”，往往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交换和层级压迫之上。
格雷夫的圈子，阿米尔的圈子，还有其他或明或暗的小团体……
都是为了两个月后的考核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