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塔某层的私密房间内，光线柔和。
老年安德烈坐在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后，指尖轻轻抵在桌面上一颗通体莹润的白水晶球表面。
触感冰凉。
一丝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他指尖缓缓注入水晶球内。
他身侧半空中，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朦胧微光的玉佩虚影——那是“心灵佩”力量的一丝显化。
水晶球内部原本平静的乳白色雾气开始翻涌、旋转，起初杂乱无序，片刻后，竟凝聚出一缕闪烁着星点银芒的光丝。
这光丝在水晶球核心缓缓游弋，绕行半周，轨迹玄奥。
老年安德烈垂眸凝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丝温和的灵性反馈，顺着球壁回流到他的精神感知中。
这是占卜后的“回响”。
“帷幕之眼，解析占卜结果。”他平静开口。
一个平和、略带机械质感的声音直接在房间内响起：
“院长大人。本次占卜卦象初步解析为：【灵辉吉】。
象征意义：所求之事已有初步进展与线索，当前路径无明显阻碍与凶险。
最终结果趋向模糊，但整体态势偏向利好。”
“是嘛……”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若有所思。
占卜结束后，悬浮的玉佩虚影光芒渐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你这恶趣味的老头子，又在这儿神神叨叨地玩占卜？也不怕把‘帷幕之眼’的算力给占满了，让塔顶层那个‘研究狂’跟你急眼？”
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响起，青年安德烈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然后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
“呵呵，这占卜之术，一旦入门，确实容易让人着迷啊。”
老者看到青年，毫不意外，继续捋着胡子。
这个装老者装久了的习惯性动作，他现在做起来是越来越自然，甚至有点上瘾了。
靠着“心灵佩”的玄妙和几年来的潜心钻研，安德烈终于在占卜预言这条公认最难入门的巫师分支上，算是磕磕绊绊地入了门。
他也有资格喊出，他就是天才巫师了。
不过他的水平也就仅限于测测与自身密切相关的吉凶趋势，而且范围不能太大、因果不能太复杂。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又没打算真转职去当个摆摊算命的占星术士。
加上有“帷幕之眼”这个超级计算核心辅助处理数据和排除干扰，准确率还算可观。
“可别太迷信这玩意儿的结果，”青年收起几分玩笑，提醒道，
“占卜受到的影响因素太多了，信息扰动、更高层次存在的干扰、甚至解读者的主观倾向……都可能让结果产生偏差。”
“这还用你提醒？我自然清楚。”老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得了吧你，”青年翻了个白眼，虽然三人本质一体，但独立意识下的思考方式和“性格”确实有差异，
“上次你占卜‘解析格林分魂深层记忆的风险’，结果可是显示的【新耀大吉】！
要不是我们俩及时发现‘帷幕之眼’的算力被某种异常高维信息流疯狂占用。
紧急调动了心灵佩的力量强行中断并隔离，搞不好那位藏在格林记忆深处的‘大佬’，真就顺着占卜的联系把目光再次投过来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老者捋胡子的动作顿时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咳……那不是……没经验嘛。谁能想到，那位存在不仅关注着我们，还能以那种方式直接影响甚至‘伪造’占卜结果？
按照占卜术的理论，即便是层次远高于我们的存在，占卜相关事项时，结果也多半是【雾隐未知】或【混沌难明】。
我们当时占卜的又不是那位存在的真名或直接关联，中间隔着格林的分魂、记忆封印好几层呢！
结果倒好，【新耀大吉】、【灵辉吉】、【灵衡平】……全是看着不错的结果轮着变，摆明了是那位在‘钓鱼’，等着我们上钩去触碰禁忌！”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青年面色凝重，
“我们的‘好导师’格林，八成就是那位存在放养的‘猪仔’之一。
而且对方的占卜造诣，恐怕比我们高了不止一个维度，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干扰我们。”
“我知道，所以现在每次进行重要占卜，我都会提前调动心灵佩的力量进行防护和过滤。”
老者指了指刚才消失的玉佩虚影位置，
“现在再占卜‘深度解析格林分魂’的结果，已经稳定在【混沌劫】了。
那位存在要么暂时放弃了，要么钓鱼线收得更隐蔽了。
总之，格林分魂里的核心记忆，在拥有反制能力前，是绝对不能碰了。
谁知道那些玩意儿是不是那位大佬留下的‘定位器’或者‘炸弹’。”
“你心里有数就好。”青年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转而说起自己最近在现实世界折腾的“信仰实验”，虽然记忆可以实时同步，但三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和侧重点时常不同，交流一下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所以，信仰之力不仅能让动物开启粗浅的智慧，那么理论上，高度凝聚的、特定方向的情绪能量，或许也能达到类似效果？
我们一直在头疼如何快速增加心灵世界内‘智慧生灵’的数量和质量，以前总是简单粗暴地把吸收来的情绪和信仰之力全部转化成灵子。
或许，可以尝试截留一部分‘高纯度’的情绪或信仰能量，进行‘灵性启蒙’或‘意识催化’的实验。”青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者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是个值得尝试的新思路。
可以设计几组对照实验，看看不同性质的情绪（如极度虔诚的崇拜、纯粹的恐惧、炽热的爱恋等）和不同纯度的信仰之力，对动植物乃至……
某些特殊‘载体’的灵智开启效果有何差异。”
两人就信仰之力的应用前景又讨论了一阵，交换了一些初步的实验设想。
最后，老者将话题引向现实世界布局的下一步：
“信仰研究的大方向既然初步确定了，剩下的主要是数据积累和实验验证，交给‘帷幕之眼’和冷面设计自动化流程就行。
你这边，可以开始着手‘星海探索’的计划了。”
青年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又被抓壮丁”的无奈：
“你可真会使唤人……我还想多享受几天地球上的阳光海滩和异域风情呢。
唉，虽然咱们仨分工明确——你坐镇心灵世界当‘总管家’，冷面那个研究狂负责攻坚各种高难度课题，我负责在现实世界跑腿兼‘享受生活’……
但这跑腿的活儿也太刺激了点吧？”
“知足吧你，”老者笑骂，“吃喝玩乐、领略各洲风土人情都是你，我们俩可一直蹲在这里搞建设、做实验。
而且，探索这个世界的星海，务必谨慎再谨慎！
从格林记忆里挖出的知识很明确，任何一个能孕育生命的成型世界，其内部或守护层面，都极可能存在四阶乃至更高层次的生命体或规则化身。
太阳系内，未必只有地球是特殊的。”
青年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表情变得严肃：
“我明白。这次星海行动，首要目标是在太阳系内所有主要星体上秘密设置‘心灵坐标’，建立初步的传送和监控网络，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战略转移’做准备。
虽然巫师世界那位大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但必须未雨绸缪。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直接传送离开地球，遁入茫茫星海。
虽然不确定能否彻底摆脱那种层次存在的追踪，但只要他降临地球，必然会引发这个世界本身潜藏力量的关注和反弹。
到时候，我们作为‘本地户口’，说不定还能看一场‘正义的群殴’好戏。”
“嗯，有这份清醒认识就好。”老者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项重要进展，
“对了，冷面那边，关于‘灵魂’本质的研究，最近又有突破性发现了。”
提到“灵魂”，两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这是困扰安德烈已久的核心谜团之一。
在巫师世界，灵魂虽然珍贵，但并非不可触及的资源，许多亡灵系、诅咒系巫术都与之相关。
然而，在地球，安德烈来了这么久，经历了诸多事件，甚至手下死去的“骑士级”改造者也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自然产生的“灵魂”。
他一直将此归因于地球规则特殊，或许这个世界底层规则就“不允许”灵魂这种存在形式。
直到……黑石学院成立，第一批学徒中……
这些成功开辟了精神识海的“准巫师学徒”死后，竟然诞生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魂！
这一发现完全颠覆了之前的认知。
难道说，普通人根本没有灵魂？
只有经过特殊能量（活性灵子）改造、开启了精神力、并且以灵子持续温养过身体的个体，才能在生命终结时，凝聚出“灵魂”这种高等存在形式？
这个猜想意义重大！
直接关系到对地球人类生命本质的理解，更与巫师道路后续晋升息息相关！
尤其是二阶到三阶的关键跨越，往往涉及灵魂的蜕变。
冷面立刻将此列为最高优先级课题。
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实验研究，他们初步发现：
这些准巫师学徒死后产生的灵魂非常脆弱，缺乏自我保护机制。
灵魂会随时间流逝而自然消散，首先是承载的记忆信息快速丢失、崩解，随后灵魂结构本身蕴含的微量精神灵子耗尽，灵魂便彻底湮灭。
即使用外部灵子强行灌注维持其结构，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有形态、失去了所有记忆和自我意识的“灵魂空壳”，呆板而毫无灵性。
“走，一起去实验室看看。冷面今天好像要做一个关键的验证实验，关于灵魂信息承载的‘介质猜想’。”
老者起身，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青年也来了兴趣，两人一同离开了房间，朝着黑石塔的实验室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