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
或者说，曾经的底特律。
亚历山大和艾利克斯站在警戒线外，望着前方。
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
黑红色的雾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城市上空缓慢翻滚、沉降，将那些熟悉的摩天大楼轮廓吞噬得模糊而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唯独对这两个突兀出现的白袍人视而不见。
“几年没回来，这里……变成这样了。”
艾利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穿透那片雾障，试图寻找记忆中街角的咖啡馆或图书馆的轮廓，但一无所获。
“这里好歹算是你的故乡。”亚历山大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故乡？”艾利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是啊，出生，长大，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在这。”
他顿了顿，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说，“亚历山大老师，您可还是这座城市的‘市长’啊。这保护工作……做得可不怎么样。”
亚历山大没接这个玩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艾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雾霭吞噬的庞然巨物，声音低沉下去：
“看着现在的底特律，我才……稍微能想象一点院长的力量。不，还是想象不了。这可是近一千平方公里，两百多万人……一夜之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没说出来——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改变。
那种笼罩一切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感”，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隐约感受到。
亚历山大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院长大人……对我们来说，就像宇宙深空里的黑洞。
你可以观测到它造成的现象，感受到它的引力，但你无法理解它内部的法则，更无法揣测它的‘想法’。
用我们的尺子，去量他的世界，没有意义。”
艾利克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家人的确提前撤出来了，但还有朋友，邻居，那个总在街角卖热狗、会多给他加酸黄瓜的老乔……
他们都消失了，无声无息，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在学院里，他必须把这股情绪死死压住，但回到地球，站在这片废墟面前，有些东西还是忍不住往外冒。
“可那是两百万人……”他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颤抖，不是悲伤。
亚历山大转过头，目光平静却锐利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下面翻腾的心思。
“艾利克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可以讨厌他，甚至在心里恨他，这都随你。但别天真地以为，现在在地球，就脱离了院长大人的视线。”
艾利克斯脸色骤然一白：“这……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亚历山大语气淡然，“我说了，别用你的层面去揣测他。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仅仅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知道的很少。
怨恨可以，但要像在学院里那样——藏好。
只要它不变成行动，不变成废话从你嘴里冒出来，院长大人大概率不会在意。
他只看价值。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在他面前，些许冒犯或许无足轻重。”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价值不够，还管不住嘴和情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艾利克斯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明白了。谢谢您，亚历山大老师。”
艾利克斯毕竟是中等巫师学徒，自我调节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转移话题道：
“亚历山大老师，我们毕竟是接了院长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就这样把招生的活儿全丢给各国zhengfu，真的没问题吗？”
之前，艾利克斯和亚历山大与加藤英树商量过后，他们俩拿下了欧洲、美洲、大洋洲三块大陆的招生权。
并且直接向各国zhengfu正式通知了黑石巫师学院将在当地开展招生。
至于这些zhengfu心里怎么想、背后会怎么操作，他们就不管了。
亚历山大看他神色，知道听进去了，微笑地接话道：
“招生任务……交给各国zhengfu去办，是目前最高效的选择。
全球几十亿人，靠我们三个，三个月跑断腿也筛不完初选。
让他们去动员，去召集，省了我们多少麻烦。”
“可他们会不会……”艾利克斯皱眉，“塞进来一堆关系户？或者做手脚？”
“做点手脚，夹带私货，难免的。”亚历山大嘴角勾起，
“但只要最终送过来的人，资质符合院长定下的‘二等’，其他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那些政客不是傻子。冰岛那边，院长放出去的那条‘龙’，现在过得可是相当惬意。
你以为全球高层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他们不仅知道，还在想方设法接触、研究、试图理解。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小聪明改变不了大局。”
艾利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还是没完全看透，艾利克斯。”亚历山大望向那片翻涌的黑红雾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未来，是属于黑石学院，属于巫师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被理解：
“一个中等学徒，在地球这种环境，只要有充分准备，颠覆一个小国政权并不算太难。
高等学徒呢？我们这一届就出了两个中等，以后呢？
学院的知识不能私传，但我们个人的‘感悟’、‘应用心得’、‘引申技巧’，可不在禁令之内。
迟早，会有野生的巫师，或者被巫师手段改造的‘超凡者’冒出来。
这样的人一旦多起来，现有的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那些普通人组成的政权抗拒的，只会被淘汰。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看着艾利克斯眼中逐渐亮起又迅速沉淀下去的光芒，知道对方懂了。
“我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所以……”亚历山大总结道，“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确保自己始终站在潮头，不要被未来的浪潮抛下。”
艾利克斯深吸了一口地球那浑浊却熟悉的空气，彻底明白了。
他再次望向那片吞噬了旧日家园的诡异雾障，眼神不再有迷茫或怨怼，而是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灼热。
“所以，亚历山大老师，我们紧跟院长大人脚步的关键……就是眼前这座‘无人之城’，对吗？”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雾霭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脉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