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推开门，一阵浓郁的饭菜香扑鼻而来。
茶几上的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被拖得一尘不染。
那个男人系着我的粉色围裙，正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
看到我，他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晓晓，去哪了？外头凉，快过来吃饭。”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全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番茄炒蛋，红烧肉，凉拌黄瓜。
自从陈德海搬来和我同住，这间屋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温馨的画面。
他只会躺在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指使我。
“死丫头，还不去做饭！”
我呆呆地站在玄关。
男人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按在餐椅上。
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放在我面前。
“多吃点，你瘦了太多了。”
他没有大声呵斥我。
没有逼问我什么时候交房租。
没有跟我要钱去给广场舞大妈买项链。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愧疚和心疼。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咸。
因为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进了碗里。
不管他是谁，不管我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我愿意一辈子活在这个谎言里。
我太累了。
这三年，那口白色的冰柜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山塌了。
我不用再半夜惊醒。
不用再听到邻居提起停电就浑身发抖。
不用再看着这间屋子觉得阴森恐怖。
我狼吞虎咽地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喝了一大口，抬起头看着他。
“爸。”
这个字叫出口，我的嗓子一阵发紧。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哎，哎！乖女儿。”
我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晚上别在家里吃了。”
“今天是中秋节，我带你去市里最好的餐厅，咱们吃顿好的。”
他连连摆手，满脸肉疼。
“去啥餐厅啊！死贵死贵的，就在家吃！”
我按住他的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就去餐厅。”
“我刚刚查了银行卡，我还有钱。”
其实我没有钱了。
那张状态异常的银行卡里，我不知道还有没有钱。
但我只想抓住眼前的这一刻。
抓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正常的父亲。
他拗不过我，只能点头答应。
下午，我带他去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
灰色的夹克换成了剪裁得体的西装。
他站在试衣镜前，局促地扯着领带。
“这也太扎眼了，像个老妖怪。”
我站在他身后，帮他理平衣领。
镜子里的我们，真像一对寻常的父女。
我甚至有些感谢老天爷，把我的记忆搅乱。
让我有机会重新体验一次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