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市中心旋转餐厅。
我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绵延，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服务员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他却连筷子都不敢动，只盯着那些盘子发呆。
“这得多少钱啊晓晓……咱们还是走吧？”
我夹起一块龙虾肉，放进他的骨碟里。
“吃吧，不差这点钱。”
“你以前不总嫌我不带你吃好的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那是我用来反驳记忆里那个吸血鬼父亲的话。
他不应该听得懂。
但他没有反驳，反而低下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我们吃得很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
直到服务员端上最后一份甜点.
两只切好的蛋黄莲蓉月饼。
这是他上午提来家里的。
餐厅帮忙切好摆了盘。
他盯着那盘月饼，突然停下了动作。
手里的叉子掉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抬起头，却看到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片片水渍。
“爸，你怎么了？”
我慌了，连忙递过纸巾。
“是不是哪不舒服？菜不合胃口吗？”
他没有接纸巾。
而是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慈爱，不再是心疼。
而是一种夹杂着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浑浊。
“晓晓……”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在玻璃上用力摩擦。
“对不起。”
我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
“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句话，泪水糊了满脸。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是我拖累了你。”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你别说了！”我猛地站起身，打断他。
我不想听这些。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中秋。
我只想继续骗自己。
但他没有停下。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其实，你心里一直都很恨我吧？”
“恨我花光了你的工资。”
“恨我让你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恨我毁了你的人生。”
那是三年前那个暴雨之夜，我对他的尸体狂吼过无数次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除了那具被塞进冰柜的尸体，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恨他。
我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