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季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爬进来的。
他的骄傲,他的体面,他的一切,都在这几天里被碾得粉碎。
白色的布单下,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法医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准备掀开。
“不……不要!”
季白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过去死死按住那块白布。
他害怕。
他怕看到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变得冰冷浮肿,面目全非。
他宁愿自欺欺人。
“言言不怕水,她只是躲起来了……”他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
法医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僵持了很久,季白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一点点掀开了白布。
尸体因为在水里浸泡太久,已经高度浮肿腐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尸体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根他五年前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给我廉价的红绳。
他当时还嘲笑我,说我什么垃圾都要。
我却宝贝得不行,说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要戴一辈子。
还有尸体的小腿上,有一排深可见骨的狗咬痕迹,伤口因为泡发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不……不是她……”
季白摇头,脸色惨白。
“言言的肩膀上有一颗红色的痣!这具尸体没有!她不是温言!”
他疯狂地扑过去,用手去擦洗尸体肩膀上的污泥,试图找到那颗他熟悉的痣。
法医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份DNA比对报告。
“季先生,请您冷静。”
“死者确系温言小姐,我们比对过了她留在牙刷上的DNA。”
“至于您说的那颗痣……根据伤口判断,死者肩胛骨处的皮肤,曾被某种非常锋利的利器,在生前整块割除。”
生前……割除……
季白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上,“DNA比对成功率99.99%”的字样。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在小木屋,他任由恶犬撕咬我的画面。
闪过他强行逼我吃下生肉时,我眼底那一片死寂的灰烬。
闪过我从8楼坠下时,那决绝而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以为的脱敏治疗,引以为傲的救赎。
原来,是他亲手将我一步步推进焚尸炉的屠刀。
“啊!”
一声哀嚎,响彻了整个法医室。
季白猛地抬起头,一头狠狠撞在旁边停尸床的金属床架上。
“砰!”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和他苍白的脸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摇摇晃晃地扑到那具冰冷的尸体上,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言言,我错了……”
“你起来……你起来打我,骂我好不好……”
“言言,你看看我……”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真正的我,正坐在飞往维也纳的头等舱里。
看着窗外洁白的云层,我轻轻摸了摸手腕上早已愈合的假死药针孔。
要不是重金买下黑客联盟伪造了整个急救系统的记录,这场金蝉脱壳的戏,还真没那么容易演完。
“游戏,才刚刚开始。”